人的腦好特別,有短期、中期和長期記憶。長期記憶的檔案,日子久了又會褪色,遺失部分細節,就好像寫實主義的畫作變成了印象派作品,這些回憶片段越變得朦朧,就越優美。
印象中最早嘗到的美食,是讀天台小學一年級時,每日由路德會免費供應的早餐,有牛奶麥皮一大碗、加上又厚又鬆化的消化餅,那時的天台小學,是一行一個班級,周一至周五的早餐不變,逢周六就變成柴魚花生粥,更美味。在上世紀六十年代的香港,若沒有了天台小學的教育服務,也許好多人就失學了。後來升上二年級,即是坐過去隔鄰一行。街坊說你女兒聰明,有書緣,父親大人才為我找到一間津貼小學,好好唸書。我唸的小學可不賴,在操場旁邊有一大沙池,上體育課時可以練習跳遠,還有一個具規模的圖書館,讀到六年級,我已閱讀了大部分的館藏。
記憶中,小學時有一位小男生對我特別的慷慨,常送我小文具、白紙等。聖誕節的時候,還送上精美的聖誕卡,例如大狗加小貓、一對金魚等,我常記住他的仁慈。
另一美好的回憶,是我每晚要雙眼望住媽媽美麗的雙眸才能入睡。那時爸爸要輪班,上夜班的話,要半夜兩點才下班。媽媽吃過晚飯完成家務就陪我和弟弟睡,我一定不容許媽媽側身面向三弟,要她面向我。矇矓中,我望住媽媽充滿慈愛的眼睛,就入睡了。幸福就是這樣簡單。
媽媽自今年三月起因機能退化已兩次入院。如今她睡在病床上,每見到我們來看她,就要求我們拖住了她的雙手,才肯入睡。有一回,她還要求對面病床病友的女兒拖着她的雙手。據說,那好心的女子也照樣拖住媽的雙手,呵護她入睡。我衷心感謝那位陌生人的仁慈慷慨。願積福的人,常常遇上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