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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裏來槐花香/劉世河

時間:2017-05-12 03:16:04來源:大公網

  送幼子上學,每次都要翻過一座小山。山很小,卻十分秀美。是山,也是一個小公園,靜立於都市一隅,實乃都市人忙裏偷閒時或信步或小憩的絕妙去處。前天剛進山,立馬就有一股香氣撲面而來,我循着香味,四下環顧,這才發現,不過是兩天沒來,已然是滿山槐花開了。待爬上山頂,向下一望,整座小山彷彿剛下了一場盛大的雪,頗為壯觀。

  行至半山腰,見一滿頭華髮的大媽正站在一塊大石頭上採摘槐花。大媽個頭不高,甚至有些瘦削,需要踮起腳尖才能夠得着低垂的樹枝,但動作卻很麻利,看得出這捋槐花的活兒早已是輕車熟路。站在這位大媽身後,看着她忙活的樣子,我一時間有點發呆,這種畫面我曾經那麼熟悉,大媽的背影像極了我的母親。

  在我的老家魯北鄉下,村前村後,路旁溝畔,到處都是這種刺槐,每年的五月,春夏交替之際槐花盛開時,便是村莊的盛宴。放眼望去,宛如一場大雪淹沒了整個村舍。從我記事起直到十七歲那年離開老家,幾乎年年我都會跟着母親一起採摘槐花。

  頭幾年因為尚年幼,母親只讓我給她當下手。記得那時候的槐樹長得都很高大,不借助工具是根本摘不到的。父親特意給我們製作了一個摘花神器,就是一根筆直的竹竿,頂端牢牢地綁上一個粗鐵絲摺成的彎鈎。母親仰着臉用它瞄準目標後,手腕一擰,一嘟嚕一嘟嚕的槐花便隨着「吧嗒吧嗒」地幾聲脆響從天而降。我的任務便是彎腰撿拾這紛紛落下的滿地槐花。後來長大了些,個子都高出母親一頭,再採摘槐花時,我和母親的分工就掉換了過來,這才知道,其實仰着脖子用竹竿鈎槐花的活兒遠比在地上撿拾累人多了。有時候由於用力過猛,我偶爾會把一兩截槐枝給一併擰下來,母親便輕聲責怪我:「一定小心些,不要傷着樹,這槐樹對咱莊稼人可是有恩的,不但槐花能吃,槐子是藥材,槐木也可以打門窗傢具,就連乾枯的樹枝也能燒火煮飯,而且槐樹枝燒飯,火頭子特別硬,省柴省火還省時間。」母親說這些話時,目光裏滿滿的都是感恩。我自然是加倍小心,再不敢輕易冒犯「恩樹」了。

  槐花的吃法有很多種,不過彼時物資匱乏,母親常做的就是槐花團子和槐花餅子。槐花團子簡單些,就是將槐花洗淨控乾後和玉米麵摻在一起和麵,然後用手團成團,直接放在箅子上蒸。出鍋後,即可食之,若蘸着蒜泥吃,則味道更佳。槐花餅子雖也是玉米麵,但區別是麵要和得稍硬些,以便於往鐵鍋上貼時不易走形。槐花餅子因為有一層在鍋壁上烙出的「餎餷」,又酥又脆,跟槐花的甜、玉米麵的香摻雜在一起,特別好吃。

  後來日子活泛了些,這槐花的吃法自然也跟着高級起來。最美味的當屬槐花餃子,剛採摘的槐花加上剁碎的五花肉,最好再打上一個雞蛋,黏黏的蛋液會把肉香與槐花的甜完美地契合在一起,推波助瀾地鮮着。

  再後來我當兵、上學,離家是越來越遠。母親便每年都會特意曬一些乾的槐花給我留着,乾槐花我有兩種吃法,一種是烙槐花餅,可以摻點肉餡,絕對的鮮香酥嫩。另一種就是泡茶喝,看着白白的花瓣在杯子裏慢慢伸展腰肢,嗅着濃濃的花香,恍惚間猶如正漫步在五月的槐林裏,沁人心脾。

  槐花如此之美,可是在許多文人墨客的筆下它卻幾乎都是跟思念或者傷懷糾纏在一起的。無論是齊己的「如何三度槐花落,未見故人攜卷來」;還是羅隱的「槐花漠漠向人黃,此地追遊跡已黃」;抑或張籍的「街北槐花傍馬垂,病身相送出門遲」都極具悲涼之意。對此我一直都頗覺困惑,恰巧這時熒屏上又唱起了一首寫槐花的歌,依然是悲情的調子:「一個太陽滿天亮,五月裏來槐花香。槐花香、柳絲長,思念的人兒在何方……」

  那淒美憂傷的旋律一下子就把我拽到了兒時的故鄉,腦海裏瞬間閃過母親正仰着臉用竹竿鈎槐花的身影,禁不住淚濕雙眼,低聲吟唱到:五月裏來槐花香,兒在他鄉想爹娘。想爹娘、淚兩行,滿心的話兒對誰講……唱着、唱着,突然怔住:槐香—懷想,懷想—槐香……一下子困惑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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