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維先生敲響我們家大門的時間是晚上七時二十分。所謂的「我們家」,其實是我在溫哥華借住的朋友家。一聽敲門聲,朋友一家三口不約而同從沙發上跳起,衝到門口歡迎他,迫切與熱烈之情,溢於言表:「戴維先生你好!」「總算把你盼來了!」
戴維先生是被請來檢修家中鍋爐的裝修師傅。他是一名黃皮白心的「香蕉人」,身量高大,器宇軒昂。眼下雖着一身工裝,疲態畢露,仍掩不住渾身上下的儒雅風度。
女主人領他去樓下檢修了。她老媽一臉崇敬地跟我介紹他:「戴維先生原來是大學教授,都拿到終身教職了。卻辭了教職開了這間裝修公司。現在在業內已經大名鼎鼎。請到他不容易。我們因為當初房子是他裝修的,算是老朋友,這才請動了他的大駕。」
見我一臉驚異,她連忙說明:「這沒什麼可奇怪的。如今在溫哥華,最賺錢也最緊缺的就是建築修理一類人才了。你看到街口那間修鞋店了吧,是位洋人開的,生意好得很。那位老闆也是拿了大學文憑的。」
我想起前日去素里那位朋友的別墅作客,她領我沿街參觀她鄰人的華屋,一間間地介紹下去:「這家主人是鎖匠出身。這一家老爹做建築,兒子作裝修。這一家開修車行……」
「哦,看他文質彬彬,我還以為……」「還以為他是教授是不?也沒有猜錯啦,如今我們這裏的工匠比教授更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