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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綠野 永恆的情懷\香港華菁會成員、青年作家 趙陽

時間:2021-04-04 04:24:52來源:大公報

  圖:筆者第一本散文集付梓,令他深深感受到人生總有很多缺憾,但於血脈的延續中,我們總能完成很多彌補、擁有更多的發現、體味到更深刻的哲理。

  四十年前,我出生在中國東北的一個邊陲小城──那片綠野上。有人說,它位於科爾沁草原的邊陲,綠得大氣;有人說,它是國家戰略儲備的糧倉,綠得富饒;也有人說,它有亞洲最大的兵器試驗中心,綠得神聖。對我來說,初春裏街心花園悄悄探出頭的淺綠、盛夏裏科爾沁大草原一望無際的鮮綠、嚴冬裏松柏蒼翠無所畏懼的深綠,以及軍營裏生生不息的橄欖綠,一點一滴地融入我的生命,把綠野對我的滋養哺育和我對家鄉的最初認知,鐫刻在我生命的年輪上。

  父親說,有綠色就有希望。父親是軍人,也是作家。我的文學啟蒙,來自於他的教誨。讀小學時,《人民文學》《十月》《散文》是父親書桌上的常客。我經常在做完功課之後,溜進父親的書房,在這些文學雜誌裏醉心遨遊。小城的文化部門創辦了一本文學雜誌《綠野》,是季刊,父親也很是喜歡。他告訴我,一個城市,擁有一份純文學雜誌,是極其幸運的,「《綠野》,就如同這個城市的綠色,承載着這片土地的人文、精神和希望。」這對於我深刻地理解文學的意義、更好地接近文學,有着深遠的影響。

  父親常用藍黑色的水筆,在報刊的精彩段落旁寫下自己的評論和感受,並拿給我作為課餘的閱讀。他還曾說,待工作不那麼忙了,也有了心境,一定寫一篇關於「橄欖綠」的小說,投給《綠野》。我明白當時父親的「忙」:八十年代末,父親在部隊裏負責政治宣傳工作,絕大部分的精力都必須要首先確保《解放軍報》的供稿,而且還必須要完成《解放軍文藝》《西南軍事文學》等一批軍內文學期刊的指定創作。那些年,父親每年有三分之一左右的日子,要深入兵器試驗的最前線,一邊採寫新聞,一邊積累報告文學的素材。所以,直到父親突然因公犧牲,也沒能給《綠野》寫成稿子。那時,我剛剛初中畢業。

  父親生命裏的這個無聲的缺憾,讓我想起來就有些黯然神傷。十七歲那年,我離開家鄉,一晃二十三年過去。我告別兒時的綠野,到西南蜀地求學,到海上之都工作,到東方之珠定居。這二十三年間,我一步一步走過學生時代,做過大學老師、記者編輯,如今成為一名專欄作家,發表了五百餘萬字的作品,有些還被推介到了海外。每每想到這些,我就越想念父親,懷念家鄉,感念那片綠野賜予的生命的萌動、寫作的靈感、生活的希望。我常常問自己:倘若我不是生長於那片綠野,倘若沒有綠野的滋養和啟蒙,我會是今天的自己嗎?走得越遠,對「根」的思念就越深。

  去年夏天,當我在港島的家中,終於布置好屬於自己的書房,又一次地想起了父親和他的書房─我兒時文學啟蒙的搖籃。書桌上,《香港文學》《城市文藝》……透過它們,我似乎又回到了童年,看見了慈愛的父親,笑吟吟地對我說:「有綠色就有希望」。我猛然發現:多年來,我用心寫作、努力生活、潛心積累,或許正是為了等待有朝一日替父親完成他當年的心願。

  這個四月,我到港後的第一本散文集《香江記趣》終於付梓。我想,父親一定會知道,也一定很欣慰。人生總有很多缺憾,但於血脈的延續中,我們總能完成很多彌補、擁有更多的發現、體味到更深刻的哲理。那片綠野,教給我的,是文學的啟蒙、家國情懷的激盪,是親情的浸染、故鄉的眷戀,讓我即便遠走在千里之外,也能夠收穫生命的綠、天空的藍。

  母校邀請我給學生們做一次寫作講座。我想,我一定會告訴他們:請珍惜和感恩你生命中的那片綠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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