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產品

首页 > 生活 > 正文

燒失樂園關於改編種種

時間:2019-01-03 03:17:57來源:大公報

  圖:「燒溫室」究竟是想像還是真實的?

  韓國的李滄東導演八年磨一劍,第六部作品《燒失樂園》(Burning)於二○一八年參與法國康城電影節競賽後,剛在香港上畫。《燒失樂園》改編自村上春樹的短篇小說《燒倉房》,也是入影圈前原本為小說作家的李滄東繼《密陽》之後,第二次改編別人的文學作品。」劉偉霖

  農民之子鍾秀(劉在仁飾)在大學讀完創意寫作的科目,服過兵役,在首爾當體力勞動的散工為生。他重遇同鄉海美(全鐘瑞飾),她也是在首爾做模特兒散工。鍾秀見到昔日的醜小鴨,現在已是辣妹,在海美的主動下,兩人很快就發生關係。

  鍾秀之父犯了傷人罪遭關押,鍾秀要回老家打理農場。海美到非洲旅行,託鍾秀幫她餵貓。鍾秀在鄉下(接近朝鮮邊境的坡州)及首爾兩邊走,在海美的房間卻從未見過貓貓,即使飼料被吃過,又有排泄物。

  海美終於回來,在機場出來時,同行有一位她在當地認識的韓國男子Ben(Steven Yeun飾)。Ben是獨居於高尚住宅區的公子哥兒,自稱無業,鍾秀看得出海美和Ben眉來眼去。海美坐Ben的名貴跑車到坡州找鍾秀,三人吸過大麻後,海美脫衣起舞。海美和Ben離開時,鍾秀罵她是妓女,自此他便沒見過海美,她更像是人間蒸發。

  村上春樹《燒倉房》本身也算是二次創作,美國作家福克納(William Faulkner)有一同名短篇。村上可說是借用此題,創作一個全新故事。《燒失樂園》的片頭字幕,清楚說明改編自村上的《燒倉房》,然而李滄東在《燒失樂園》留下福克納的痕跡,例如農場背景、暴烈父親,鍾秀最愛的作家是福克納。海美失聯後,鍾秀去找Ben,Ben正在看福克納短篇小說集(說是因為聽了鍾秀的推介),書本翻到的地方很大機會就是《燒倉房》。

  謊言與試探

  筆者是看了電影,才去看村上及福克納的《燒倉房》,建議讀者也這樣,因為有備而來,很易變成先入為主。在談論《燒失樂園》和兩部短篇的關係前,先以戲論戲,尤其是一些論者對本片的讚譽及批評。

  首先,謊言或試探,經常在本片出現。海美本身是個謊言化身,她的家人說她愛編大話,而她在重遇鍾秀時,說自己變美了,是因為整過容。若她說的是真,整容算是「作假」;若她沒有整過,則是講大話。鍾秀初次在Ben的家作客時,海美也在,鍾秀想去廁所,卻是問海美:「你知不知廁所在哪兒?」而不是問在場的Ben,聽來很像試探海美有沒有來過,甚至是否和Ben已有親密關係。這些都是李滄東的情節,三個人名的名字也是,但為了易讀,筆者會繼續用「鍾秀」、「海美」及「Ben」去形容村上版的兩男一女。海美學過默劇,能吃隱形柑子,這些來自村上原著,但貓貓則只在電影才有。

  「我愛燒倉房」自白在村上原著及電影,都是中心點,在電影版中,改成「燒溫室」。到底Ben有沒有在三人相聚後,獨自到坡州燒溫室呢?就如村上原著般,鍾秀找不到有溫室被燒。而鍾秀在影片後半段尋找海美下落,也是一個企圖揭破大話的歷程。

  假如直接將《燒失樂園》和兩部原著短篇比較,一定會造成致命的穿橋,以下用「X」作記認。李滄東的改編,就是要將村上沒言明的海美失蹤真相,賦予一個答案,那就是X。筆者覺得,這部兩小時半的電影,就是為了推向X而鋪排,穿了橋,不大值得觀賞,空有精緻(但不算突破性)的場面,故弄玄虛,拖長時間,這是筆者個人的看法。

  敢於再創作

  有些論者讚不絕口,覺得李滄東透過本片說一些韓國當代社會世代相爭,窮人反撲的話題,筆者覺得難以成立。首先海美及鍾秀各自的生活,窮風流有餘,Ben的富泰生活,和許多韓劇男主角的奢華相比,只是中產罷了。鍾秀本質較斯文,不值父親對待鄰居及公務員的橫蠻暴烈,更想對他們道歉,何來反撲?本片的拍法,在頭半充滿陽光,後半漸趨灰暗,但都不是怒火。

  無論經濟好經濟壞、發達國家或發展中國家,總會有貧富之別。硬要說本片有世代相爭,窮人反撲,那麼絕大部分的電影也能作如是觀,說了等如沒說。筆者實在看不出李滄東在本片有寫階級矛盾的企圖,用來形容他的前作《詩》倒沒那麼牽強。如要看貧窮青年的躁動,不如看日本導演,例如柳町光男《十九歲的地圖》;要看仇富,看韓劇會更實在。

  回到謊言的主題,鍾秀逐漸揭開X時,李滄東既給予我們所謂的「證據」,同時又經常拍出他做夢或醒來的場景,加上貫穿全片的謊言及試探,做出真假難辨的感覺。所以說X有機會是鍾秀的想像或武斷,亦非空穴來風。還記得馬田史高西斯(Martin Scorsese)《喜劇之王》(The King of Comedy),有位青年影評人提醒筆者,不止Rupert最初幻想Jerry會賞識他是假的,就連Rupert最終奸計得逞,在電視一炮而紅,肯定都是Rupert的想像,全片都是妄想!

  筆者之所以在文章開頭,強調李滄東本來是個小說作家,是想讀者思考,李滄東拿另一個小說作家的作品去拍電影,會不會甘於搬字過片?筆者覺得一個小說作家,要是原原本本地把別人的故事搬上銀幕,幾近剽竊。大膽去改才對得住原著,以及小說作家的身份,好壞再議。

  就如王家衛處理金庸、劉以鬯的小說,或者葉問的事跡,李滄東要借用村上的二次創作,很自然會有自己的話要說,有自己的詮釋,寫出一個三次創作或「新」作。所以即使筆者覺得本片底子空洞,仍然將《燒失樂園》和村上及福克納的作品比較,充其量是文學改編電影的「個案研究」,假如憑藉和原著的異同去對《燒失樂園》作出好壞的評價,無疑是捉錯用神。

最新要聞

最新要聞

最受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