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中國人用茶葉丈量四季,印度人借瑜伽連接天地,那埃塞俄比亞人則是把咖啡煮成了一次更高次元的對話。在這片被稱為「咖啡搖籃」的高原上,每一次烘烤豆子的爆裂聲都堪比古老咒語的吟誦,每一縷蒸汽的升騰,都是祖先耳語重現。當你我在鋼鐵叢林中奔波穿行時,非洲東北部的村民們正圍坐在草席上,用咖啡編織成一組信仰密碼。
當地人常說「咖啡是麵包」。這句話背後,藏着一千多年的傳統和驕傲。作為咖啡的本味之源,這裏誕生了著名的阿拉比卡豆,至今仍以年產量四十萬噸穩居世界前三。享譽世界的名氣背後,是野生自然的環境保留了豆子最原始的味道,一杯水洗耶加雪菲複雜、大氣,引無數行家競折腰。
可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在埃塞俄比亞人心中,咖啡遠不止提神醒腦那麼簡單,從烘烤第一顆豆到飲盡最後一滴,是重要儀式(Kariomon),也是生活中不可割裂的重要一環。在這少則兩小時,多則半天的時間裏,全村人圍坐一起,談天說地,調解矛盾,甚至敲定婚約。儀式上的每樣器具、每個步驟都有講究,從閉着眼,撫摸葉上粗糙的生豆;到跟着它們一躍進鑄鐵鍋,唱出噼裏啪啦的歌謠;最後搗碎放入黑色陶壺,豆子們就這樣完成了一次生命輪迴。等到斟出咖啡,也要經歷三次變化:第一杯abol濃黑苦澀,指代肅清謊言,清算舊賬;第二杯tona輕度微甜,開啟日常對話;最後一杯baraka必加蜂蜜和香料,名為「祝福」,也意味着冰釋前嫌,締結契約。三杯下肚,主持儀式的人會根據最後的沫渣做出預言,撒下一張比咖啡因更讓人上癮的懸念網。而更大的懸念,則是這三杯的溫度,是否能恆常如一,在越來越快的節奏裏,抵抗住時間的加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