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留神，時間就悄摸摸地來到了九月。想起四兄弟樂隊的那首《Try to Remember》，就在回憶九月。雖然年代久遠，但絲毫不影響我對這首歌的欣賞，曲調婉轉悠揚，歌詞工整押韻，彷彿在聽人娓娓道來，語氣平靜又滿是懷念。

　　第一次聽到這首歌，是在黎明和舒淇主演的《玻璃之城》。學生時代的戀情，稚嫩純粹又熾熱，一旦離開了菁菁校園，終究是經不起風浪和波折，不知不覺還是走着走着就散了。人到中年之後在命運的安排下不期偶遇，經歷過與平淡日常的耳鬢廝磨和對抗消耗之後，練就的淡然與平和終於還是被復燃的情感碾碎。一池春水被吹皺，相視一笑泯恩仇，方才明白當年的走散並非句號而只是省略號。當大家以為這是一個再續前緣的故事之際，卻迎來了殘忍的轉折和結局：男女主角滿心歡喜地私奔去倫敦過節卻在異鄉繁忙的街頭遭遇車禍身故。當他們不顧一切勇敢甩開現實，準備攜手續寫年輕時那個未完的故事，生命竟然倉促地走到盡頭。他們之間的故事就這樣被畫上了句號，但是他們下一代之間的愛情故事又開始萌芽。彷彿一曲引頸高歌，詠頌至高潮卻戛然而止，但餘音不休，讓人若有所思，也感懷唏噓不已。如此充分調動觀眾情緒起落的故事情節和這首韻律平緩的歌曲，節奏雖有反差，卻又相襯無二。

　　這部電影我看了不止一遍，對影片中很多微小瑣碎的情節，至今仍然印象深刻。阿司匹林水中的玫瑰花和人手的塑模裝飾散發的浪漫氣息，經年不能褪去，伴隨着對黎、舒兩人戲裏戲外綿延多年都未能圓滿的嘆息，也讓人心有不甘。影片多處取景於港大，所以我來香港之前，心心念念最想去的地方便是那裏。特別記得的一處是港大的荷花池，雖然後來我帶着朝聖般的心情看到那一壇小小的荷花池之後感到有點失望。

　　其實，《Try to Remember》是上世紀六十年代在紐約上演的一部音樂劇的開場和劇終曲目，而這部音樂劇也同樣講述了一對年輕愛人之間分分合合的故事。一路坦途的千歡萬喜，大概總也不及輾轉起伏的愛恨交織更能打動人心。

　　最近讀到作家文珍的一篇小說《覷紅塵》，也是一個始於校園亦終於校園的愛情故事。人生角色幾經轉變，女主人公卻始終耿耿於懷，不能放下。當她費盡心機終於成功製造了再次見面的機會，即便一切誤會得以解除，卻發現曾經的滄海早已無處追憶。彼此轉身，不念回頭。文中寫，「所有的不堪、愛恨，隔了歲月都成了毛玻璃後影影綽綽的動靜，連自己偶然想起都覺得驚異，不像是親身經歷過的」。

　　果然歲月最是無情。回憶可以有，留戀最好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