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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畫報知多少

時間:2019-05-27 03:02:15來源:大公報

  圖:《左圖右史與西學東漸─晚清畫報研究》二○一八(左)及二○○八版本

  當我們說「讀圖時代」的時候,總覺得這是晚近之事。實際上,早在一百多年前,讀圖了解歷史、獲取新知,就已不罕見。《左圖右史與西學東漸─晚清畫報研究》一書為我們展示了這一點。這是北京大學教授陳平原的力作,二○○八年曾由三聯書店(香港)出版,當時全書共有五章,十年之後,二○一八年又由內地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出版,擴為十章。\胡一峰

  在書中,陳平原首先對晚清的畫報作了一番概覽。他將晚清畫報的起點定在《點石齋畫報》誕生的一八八四年,終點劃在一九一三年。因為在他看來,研究畫報的興起,在內容上應考察其如何與新聞結盟,以圖像表現中國讀者關注的「時事」,在技術上則應注意繪畫技巧以及生產工藝的改進,而石印術之引進對於中國畫報之崛起至關重要。有了石印術,圖像製作速度才得到提升,畫報與新聞的結盟才真正得以實現。正是基於新聞眼光、圖像敘事以及石印術這三個關鍵要素,《點石齋畫報》被設定為晚清畫報的起點。而晚清有影響的石印畫報《醒華畫報》、《淺說畫報》、《廣州時事畫報》均發行至一九一三年。辛亥革命之後,畫家之筆墨逐漸被攝影師的照相機所取代,石印畫報也就此衰落,帶來了畫報的轉型,創刊於一九一二年的《真相畫報》是轉折點上的代表,民國以後的畫報,尤其是《良友》、《北洋畫報》在技術上都走了《真相畫報》的路子。

  京滬穗風格大不同

  攝影術作為一種新技術的興起,刺激並助長了一種新的趣味,即對「真相」的熱衷。但也有人認為,「筆繪畫報,善能描寫新聞發生時之真景,有為攝影鏡頭所絕對不易攫得者。」這一判斷似乎與常識相反,難道照相不是比繪畫更「真」嗎?筆者的理解是,真實是複雜而多層的,當我們談到「真」時,其實往往有兩個層面,一個是可稱之為「事態之真」,也就是如實地反映場景,另一個則是「情態之真」,即對場景下情感的反映。雖然攝影也可以通過取景框的設定表達操作相機者之思想情感,但繪畫顯然更善於反映「情態之真」,以及「情態」組織下之「事態」。用本書中的話來說,「以照片為主的畫報,特定場景呈現得好;而以繪畫為主的畫報,則似乎更擅長講故事。」對此,作者作了具有啟發性的分析,他多次引述時人的判斷,指出筆繪畫報的優越性。但攝影雜誌在技術上的成功,不一定代表美學上的勝利。「晚清畫報發展過程中畫筆與鏡頭之爭,世人大都傾向於後者,因其代表『科學』,且『尺幅千里,纖悉靡遺』。可實際上,對於突發事件來說,不在場的攝影記者無能為力,而同樣不在場的畫家則可以通過遙想、體味、構思而『虛擬現場』,這大概就是『筆繪畫報』的優越性吧。」

  此外,書中還對京滬兩地畫報的不同風格作了對比。北京的畫報更加平實、厚重,上海則更富有「娛樂精神」。「一般的戲園,必須是上演愛國新劇,或者演出中夾雜政治演說,再不就是為了賑災而義演,否則不值得推介」。另外,北京的畫報因為生活在天子腳下,在政治上相對謹慎、保守,不像上海、廣州的畫報,可以直截了當地批評朝廷。這和我們想像中的京派與海派風格是脗合的。書中還指出,決定畫報之風格的,除了地域特色,還有時代風氣,後者甚至更加重要。比如盂蘭盆會「放河燈」,是從古到今受到文人欣賞、描摹和詠嘆的佳事,但是在一九○六年的《北京畫報》上卻遭到了批判,這就是與「破除迷信」的時代思想潮流有關。

  開啟民智的多副面孔

  畫報從興起之時,就肩負着開啟民智的「啟蒙」重任。在書中,作者提出了「低調啟蒙」的概念,對畫報意義上的啟蒙作了概括。「低調啟蒙」,是相對於「高調啟蒙」而言的,後者指的是改良派或革命派雖路徑不同卻都喜歡指點江山的做法。作者認為,《點石齋畫報》等對時事或新知的描述,相對比較溫和。「對於畫家來說,表現可視的歷史,凸顯瑣碎的細節,既是自家政治立場,也是技術能力所決定的。因此,從政治史看,除廣州的《時事畫報》外,晚清畫報全都太過溫和,很少留下值得追懷的慷慨悲歌。這些平實且世俗的畫家們,不怎麼強調『文以載道』,而是兼及新舊與雅俗,突出可視性與趣味性。」這是一種「低調啟蒙」的文化立—場。它既非先鋒,也不頑固,更多體現中間立場、關注都市風情、市民趣味與平常時光。

  這是一個有理論魅力的概念,在本書的多個篇章,都談到了這個話題,讓我們看到啟蒙有好幾副「面孔」。其中有意思的是根據畫報史料對近代史中的「婦女」和「兒童」所作的分析。在晚清建構現代民族國家的思潮中,兒童話題浮出海面,出現了一批兒童刊物。本書重點剖析的《啟蒙畫報》即為其中之一。作者認為,這份畫報雖筆法稚拙,但兒童形象生機勃勃。

  同時,本書在「興女學」的大背景之下,充分討論了畫報中的女性。值得注意的是,在這一論題上,作者拈出了中國仕女畫傳統在婦女題材畫報中的支配性影響。首先,它促使畫家不再追求寫實,而是採用輕車熟路的仕女畫筆法,繪製所有中國女性,「抹平了所有中國女性的面孔。」再進一步,作者又指出,這其實顯露了晚清畫報中的一種潛藏不露的趣味—借「啟蒙」的名義觀賞女性,尤其是受教育、有修養的新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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