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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語心燈\詩人,就是人間的酒神\南 山

時間:2019-09-06 04:24:32來源:大公報

  僅僅看到他的狂是不夠的。老實說,我更喜歡晚年的他,那個孤單的李白。我覺得,當他獨坐在敬亭山上,看着一隻隻的鳥兒都飛走了,連最後一片白雲也離他遠去,只有他自己和眼前的山頭對望時,這個不可一世的浪子才算是找到了自己,而且外界也與自己和解了。

  孤獨,遠離了塵世的喧囂,不再有「扶搖直上九萬里」的豪情壯志,也就不再到處去干謁,交朋結友,這個時候,他才真正得到安寧,自然也就不再有「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的憤懣。他終於可以靜靜地坐下來,跟眼前的山川聊天,也跟自己對話了。

  這個謫仙,本來就不是凡俗之人,何苦要去做廟堂夢?那可是俗人才做的事啊。當然,我也不怪他。在那樣一個盛世,那樣一種建功立業的社會氛圍,杜甫不也久居長安找官做嗎?只是,我始終覺得,是詩人就不該為自己套上籠子,金鑾殿下可是他發揮才情的地方?寫幾首「雲想衣裳花想容」的「清平調」,無傷大雅,但整天要在金花箋上做奉詔而作的文字,真是一種折墮。

  何況他是一個酒中仙,人間的酒神狄奧尼索斯,一個可以超越世間藩籬,以及自我迷障的神祇,他就是他自己的主人。他可以一無所有,卻不能沒有那樣一種反叛的精神,狂放不羈、縱情享樂。離開了這樣一種人格特質,他就什麼也不是。正如他自己所說,「且樂生前一杯酒,何須身後千載名」。這才是一個酒神詩人應有的本色吧。

  一個徹底與自己和解的人,才不會活在世俗的假面具後面。也正是有着這酒神精神,才讓他有着一種凡人的情態,活得率性又深情。當他夜宿五松山下的小山村,面對貧苦的老媽媽「跪進」粗糙的菰米飯時,這個不肯「摧眉折腰事權貴」的狂傲詩人,深深感動於這「漂母」之恩,「三謝不能餐」。晚年,他再度造訪宣城,知道那位擅長釀酒的紀姓老翁已不在人間,傷懷不已,又會這樣想,黃泉之下無李白,老人家釀出來的老春酒,能賣給誰呢?

  這就是詩人啊,可以「一醉累月輕王侯」,卻不能忘懷一個尋常百姓小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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