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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走廊/赫貞江畔的薺菜\海 龍

時間:2021-02-18 04:25:20來源:大公報

  英文詞river譯成中文不分「江、河」,故而紐約和新澤西州的界河Hudson River就有了不止一個名字。它最被認可的譯名叫「哈德遜河」,此河延綿約五百多公里一直向北融入加拿大。其兩岸風光甚是旖旎,著名的西點軍校就在河畔。

  但它也有一個不太為人所知的別名叫做「赫貞江」。這譯名來自百年前一批中國留學生,尤其頻繁出現在胡適和一批當年留學紐約的「新詩人」筆下。可惜這個譯名有些矯情,又因他們詩歌有些晦澀和曖昧,此譯名沒能傳播久遠。但是關心現代文學的朋友不會忽略這個名稱,因為僅僅胡適早年的成名作《嘗試集》中就多次提到它,而其後他跟任叔永、陳衡哲等人的唱和詩中也時常言及它。

  有索引癖的學人據此勾勒出胡適的一些早年經歷跟此有關,譬如他跟女友韋蓮司、跟陳衡哲的「黃蝴蝶」事件,乃至於後來跟張愛玲交往都有一筆寫到了赫貞江。准此,赫貞江儼然成了一條文學的江和掌故的江。

  其實,赫貞江就在哥倫比亞大學門前百十米,站在哥大百老匯正門往前眺望,一眼就能看到隔岸的新澤西州。從正門往下走不到兩三分鐘就走到了濱河公園(這裏其實應該譯成「濱江公園」,如果將哈德遜河譯成赫貞江的話),再走幾十米,赫貞江就在腳下。

  一百年前胡適在哥大的宿舍就在一百一十四街校園裏的佛納樓,從那裏走到赫貞江用不了三分鐘。那麼當年慘綠少年的胡適孤獨寂寥在赫貞江畔徘徊徜徉、尋找詩情,消遣孤獨並以此誘發文學靈感的緣由就不僅在情理之中,而且更是題中應有之意了。我們據此甚至可以說,「赫貞江」或許是當年胡適醞釀文學革命的搖籃。

  紐約是一座個性獨特的城市。它既新潮又古老;有着這個世界上全部的光怪陸離。它雖然有着全世界最先鋒的藝術和哲學,但風光上仍然嚴格保留原汁原味大自然。譬如說,它的公園大都遵循原生態保留原始狀況,不論中央公園還是赫貞江畔公園裏的樹木花草都嚴格保留幾百年前狀態,不止是植物不准修整移動甚或施肥掃葉,連這裏的石頭腐土都不容挪動或染指。這樣,這裏的樹木即使被風暴或雨雪壓損倒下來,只要不擋路,任何人都不能動,就任憑它們自己經歷多年自然腐爛……於是,這不經人工打理的公園是一片原生態,像數百年前的原始林地甚至熱帶雨林一般。它最大限度地給忙碌的紐約人一片綠色,讓人們從繁忙的後現代瞬間秒入千百年前的荒原野渡。

  新年伊始,紐約下了幾場暴雪。殘雪覆蓋了校園和河畔。去年疫情辜負了春天,也辜負了赫貞江。雖然近在咫尺,大家缺少了遊春的心情。暴雪後,想起了河畔,閒步尋春,驀地眼前一亮:我看到了他鄉的薺菜。

  赫貞江畔有薺菜,我早已熟知。但今天,它在厚厚雪層下掙扎着舉出一撮撮一團團的綠來,還是讓我怦然心顫,深深地被感動了。薺菜,它是故鄉的菜。在中國古詩中,它是伴隨着春天一起來的。而今年,我們是多麼需要春天!

  不久,赫貞江畔長滿了白色花的薺菜即將招搖如帚,而江邊遍地該是榆錢子飄飛了。現在呢,平時擁擠的濱河公園人影稀疏。其實,即使往年春光正好的日子,這裏的薺菜也是這樣荒着。看到這樣蓬勃的薺菜瘋長招人愛,掐一點揉汁聞一下,卻幾乎沒有薺菜味兒──紐約的薺菜看相肥美,大概是緣於橘生江北緣故吧?總之一句話,美國的薺菜缺薺菜的精魂兒,儘管是野生而且是有機的。

  即使在原始森林般的公園,野生一草一木眾人也愛若珍寶。在赫貞江畔,薺菜冒綠了,春天不會遠了。而我們遙遠的家鄉,薺菜一定有着濃香的薺菜味,那裏應該已經是春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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