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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什錦\徘徊《蝴蝶一生花裏》\黃秀蓮

時間:2020-08-10 04:24:05來源:大公報

  蝶影飄忽,偏是萬紫千紅,哪能把蝶迷花徑逐一尋去。然而世上總有可愛人物,帶着偵探的睿智、學識和決心,憑小序慢詞、浪子心聲、南宋風尚,與及相關古籍,追蹤情絲怎綰赤繩難繫的種種因由。《蝴蝶一生花裏》──八百年前姜夔情詞探隱,遠處可上窮碧落下黃泉,細處又抽絲剝繭,讓讀者看清一闋蝶戀花。

  真相卻原來是姜白石一生擁有四位女性,兩位美人,另一妻一妾。令他魂牽夢縈了一生者是梅娘,青樓歌妓,娉娉嬝嬝十三餘,初戀情可刻骨,何況相戀十載,白石居然背盟,另娶蕭氏女。蕭德藻是湖北參議,欣賞白石才華,便撮合姻緣,把或已大齡的侄女許配。只為謀事而結合的婚姻,難言恩愛,白石成家之後,未忘舊愛,數訪梅娘,伊人終於琵琶別抱,另嫁他人。

  小紅本是范成大的歌妓,歌《疏影》《暗香》,音節諧婉。范成大將之贈與白石,乃有「自琢新詞韻最嬌,小紅低唱我吹簫」,文學融合音樂,青衣映照才郎,風流事跡,千古艷羨,小紅歌聲早留文學史了。不過,五年後小紅亦改嫁去矣。白石失去生命裏第三位女性。第四名是梳鬟的阿瓊,新安溪莊主人所贈,所謂「阿瓊愁裏弄妝遲」,這小妾陪仕途情路兩茫然的白石走完人生路。

  清繆鉞雲:「詩顯而詞隱,詩直而詞婉,詩有時質言而詞更多比興。」從比較點出隱晦迂迴乃詞的特質。更兼王國維讀姜夔詞,認為「霧裏看花,終隔一層」,可見解讀白石詞,委實艱難。《蝴蝶一生花裏》作者下足苦功,情根盤糾也有本事查個明白,大量旁徵博引,借眾多詩客詞人之作以旁證,動用史記宋史等來說明,為探白石出生地而求助《輿地紀勝》,還從竺可楨《中國近五千年來氣候變遷的初步研究》查到宋代天氣較冷,故白石詞中雪景甚冷峻清寒。至於《本草綱目》《述異記》《西京雜記》《汴京殘夢》等各類書籍皆巧為運用,真是積學儲寶,腹笥五車。

  文筆則古雅秀潔,然而跳脫無陳腐氣,為求貼切而用上時代語,如白石販貨是「物流」事務;說《揚州慢》版本則用1.0版、2.0版,既不泥古亦不輕新。靈活敏銳不止見於辭藻,亦反映於治學態度。讀書多卻不迂闊,勇於探索,廣於搜證,善於旁敲,敢於歸結,流露識見,然而一切一切,皆源自學養淵博。否則,假設與結論在無實學支持下,就虛無空疏無本無根了。

  作者譚福基校長是新詩詩壇推手之一,港大學生時代已經編輯《詩風》,繼而《詩雙月刊》《詩網絡》。跟我相識於曲折奇妙中,暢談於新冠肺炎第三波疫情爆發之初,至今僅僅一個月。相交日子短,信任分量重,則才疏如我,徘徊淺說不含水分的白石情詞考據,又有何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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