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並不是很喜歡海。海總給我一種惶惑的感覺。
海的性格千變萬化,我已經記不起怎樣的海給過我最深刻的印象。反倒是海風,我的感受最為深刻。其實海風一點也不清爽,總是夾帶着鹽的成分,黏搭搭的,很討厭。到海邊去你即使不沾海水,海風一吹,也免不了周身黏搭搭,我就會想起一句話:不吃羊肉空惹一身膻。對了,這就是這麼的一回事。
海風除了有鹽,還夾帶着一股無形的破壞力。小時候曾經住過海邊,知道什麼叫着「被海風腐蝕」,那就是所有金屬製品的表面都會長出一層銹。我尤其記得家裏的門窗、門窗的把手、鐵柵、窗花、鎖頭之類的東西無不是銹漬斑斑的。母親不時會用一塊絲瓜皮,沾些加了醋的肥皂水使勁地洗刷。除了鐵柵、窗花和門鎖,連廚房裏的冰箱表面、水龍頭、花灑等等的都無一可幸免。
當然,這些所謂的破壞,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只因記憶所及,不時想起罷了。
不怎麼喜歡海,因而對海島之類的旅遊勝地也是興趣缺缺的。而海的不確定性,大約也給了我一些忐忑—誰知道它什麼時候發怒而掀起驚濤駭浪,醞釀風暴?
對於海,即使是在那個很青春的年代,也不認為林青霞秦漢的沙灘漫步,或奔跑的慢鏡頭有多浪漫。見到有人挽着鞋子赤足走在沙灘上,或奔跑嬉戲什麼的,我最先想到的是:沙灘上到處都是尖銳的貝殼,赤足好危險啊!
沒辦法,性格使然。總是在最不恰當的時候,想一些最殺風景的事。我也不是未曾想過,要讓生活擁有多些風景和情趣,可是就是浪漫不起來。若說浪漫是一種境界,也近乎是縹緲空幻的。就像一篇拼湊的文章,字裏行間朦朦朧朧地交織着似有若無的文思,令人看起來只見其人在胡言亂語。說到境界,還真的沒有。這不是很可笑嗎?—若說「朝看曦日升,暮送夕陽下」是一種很高規格的情致,或許,海就真的能變得既深情又靈秀,不是我所惶惑的海了。
說到深情靈秀,那便是我心中的湖了。湖的深情是寧靜,像一面鏡子,水彷彿是凝結了的。映照着碧藍的天空,一時間還真的分辨不出哪是天,哪是水呢。因為湖的寧靜,周邊的景物被襯托得宛如一幅畫—那就是我心中的深情與靈秀的意境了。
湖很單純,在於它的冷露無聲,一派寧靜。比如多峇湖,它是那麼的大、那麼的開闊,在陽光下,水面是亮麗的,亮得耀眼,亮得閃光,但它卻是寧靜的,鏡子似的湖水,反映着天空,反映着山巒,湖水裏的倒影,綠意森森。水天一色啊,那是畫的風景,也是自然的景致。而小的湖呢,則小得十分靈秀,那便是我們最為熟悉的礦湖。
在天蒼蒼,野茫茫之中,知道那裏有一個湖,所看到卻是滿眼的綠茵──那是布袋蓮,浮滿在湖水上,開着紫色的花。微風掠過湖面,泛起起一圈圈漣漪,那簡直是天工造就的藝術品—這是熱帶的湖,我們的湖,沒有四季之分。而北國的湖呢?該怎麼去描繪?何勞傷腦筋,現成的可多了,隨手拈來便有:「坐聽一篙珠玉碎,不知湖面已成冰。」
此乃南宋范成大的詩,詩中不僅有人有景,還能聽到冰碎了的撞擊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