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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見錄\暗處的眼睛\胡一峰

時間:2020-04-06 04:24:02來源:大公報

  韓國「N號房」案一出,舉世震驚。圍觀犯罪者二十六萬,有人斥為「衣冠禽獸」。只不過,圍觀,是人類專屬的癖好,禽獸可沒有圍觀的習慣。

  設想一下:夏日傍晚,街頭發生口角,很快,會有一圈人圍攏來,興致勃勃,指指點點,時而幫腔,時而煽火。其中或有遛狗的人,以及被牽過來的狗。但不一會兒,狗就會喪失興趣,牽着主人一同離去。狗也不愛圍觀同類。流浪狗打鬧撕咬時,興高采烈遠近觀賞的,多半是人而不是狗。同理,從未見過天上的麻雀或燕子停住翅膀,加入地面上圍觀的人群。

  我小的時候,家附近有家小旅社,類似於北方的「大車店」,大通鋪上常年住着做雞毛換糖的小生意人。他們白天挑着擔子走街串巷,晚上打二兩酒來解乏,喝着喝着,常吵起架來,施展各地罵人絕技,低吟高唱,引觀者無數。那時,沒網遊可玩,也沒朋友圈可翻,「看相罵」成了這條街上大人小孩的「飯後節目」。

  所謂看熱鬧不嫌事大,不過,「表演者」若罵出些重口味的話或揭人陰私,大人會把孩子趕回家去;若「嘴架」升級為動手,旅社的老闆,或人群中的長者,也會出面相勸,畢竟,真見了血,「大家面子上不好看」。一場圍觀往往在此謝幕。

  圍觀在本質上是匿名者的遊戲。銳利的魯迅先生,早發現了這一點。在他的《示眾》裏,「看客」全是無名之輩。《孔乙己》中,「孔乙己」是唯一的名字,製造並沉浸在「快活的空氣」裏的圍觀者,包括「我」這個魯鎮的小酒保,也都是匿名的。

  現實中的圍觀,有一條「勿聽勿看」的底線,一如我小時候那家旅店外的街坊。「N號房」存在於網上。網絡世界中身份淡薄,個個戴着面具,成了「無差別」的人。眼睛可以用來尋找光明,也可以隱入黑暗放肆無邊,尤其當網絡讓世界變得匿名,然而,我們卻不可任由良知沉落暗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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