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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我見/誰的青春誰不憐惜/李憶莙

時間:2020-01-21 04:24:06來源:大公報

  一直以為,只有吾等這些「老中年」才是人生中最有所感觸最傷感的階段──眼看青春在凋零中,皮不細,肉不嫩的,這種傷感不就是「開到荼蘼花事了」的真實寫照嗎?

  當然,若能把這視作為大自然的規律,那敢情是最好。但是,要穩定此種「開到荼蘼花事了」的愁緒終究不是件容易的事。且看,身處在這麼的一個花花世界,到處五光十色繁華似錦,即使可以不留戀青春時期的光鮮歲月,也很難自我放棄。況且市面上到處都是五花八門唾手可得、觸手可及的高科技新產品,真是日新月異啊。

  是以,鏡子前的你,照見那日漸敗壞的門面,是多麼的觸目驚心啊!這纖毫畢露的真相,讓你無以遁形。少不免會想一想:好不好來一次裝修呢?而那所謂的裝修,見諸的是「大有大做,小有小做」,全視個人的需求。諸如割割眼袋,抽抽脂肪之類的「小做」,花費「無幾」。這不就好像你閒來無事,逛商場時無意間走進五金部門,順手買幾桶灰水回家刷刷牆壁般地順理成章──就如那位程女士,裝修「門面」是她最大的樂趣,慣常地重複割割抽抽,十年如一日。何以如此鍥而不捨?除了這當中有娛樂成分和自信以外,最大的成就來自「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所以說,誰的青春誰不憐惜?

  搶得一分是一分,救得一毫是一毫。在這範疇內,沒有「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之說。誰能如此瀟灑呢?畢竟啊,真正讓人傷了心的是那幾十年的人生當中,青春期是如此的短暫。倉卒間,不及回首,人就老了,簡直是措手不及。

  總之,人生在世,各有各的煩惱,各有各的不盡如意,並且是分階段來騷擾的,是這麼一種浮沫般的此生彼滅……

  原來呢,連七十歲的老太太,亦有她的煩惱與辛酸。看在眼裏,那感覺竟是如此地刻骨銘心,它讓你體味到人生的煩惱是漸進式的,是苦海無邊,並無一人可幸免。

  事情是這樣的:老太太與我一起出席一個宴會,興許是想一展過去的風采,於是高姿態地穿上一雙三寸的高跟鞋,雖然是粗跟的,但不到半個時辰,卻見她坐在一處隱蔽的角落,脫下高跟鞋,雙手來回搓揉着腳跟,臉上現出痛苦堅忍的表情。為免她尷尬,我裝作沒看見,不料卻被她叫住,嘆息道:「人老了真丟人。」她那淡淡的憂傷,使我不禁有種惆悵之感。

  「我這狼狽樣,不知有人看到了嗎?」她耿耿地問,沮喪之意溢於言表。

  但我心裏卻頓時敞亮起來,我是突然明白了,老太太的沮喪,不是因為高跟鞋。高跟鞋沒有問題,問題在於:人生的不如意,皆因非人力所能掌握。

  比如程女士,她鍥而不捨於與大自然的規律作長期抗爭,與老太太的艱苦隱忍於那雙腳下的高跟鞋,是一樣的狀況,殊途同歸──不就是裝修「門面」這麼一回事嗎?

  是的,世上並無「以為」。各自的不如意,都是分階段來騷擾的。由此而生的哀傷,此起彼落。所以她們爭鬥、抵抗,惟人生苦短,幾十年的光陰誠如一場寥落的短夢;而背景是一面鏡子,反映真實的景象和生命的本真。

  然而,誰的青春誰不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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