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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隨筆\「怪字三俠」鄭家鎮\張 茅

時間:2019-05-19 03:17:37來源:大公報

  圖:鄭家鎮漫畫作品《危廔百態》\作者供圖

  香港最長壽的報刊漫畫專欄,要數《成報》李凡夫的「何老大」,《華僑日報》鄭家鎮的「大班周」。鄭家鎮是「兩棲類」,漫畫家與報人兩者兼得,過去在兩種場合見面互相點頭,因為街頭地攤一幅畫,然後熟識起來。

  事緣於往鴨寮街逛地攤,「古董」攤檔由兩邊佔到路中心。看到一地攤擺賣幾卷畫,拉開其中一幅山水畫,驟眼相熟,細看署名及印章,見「鄭家鎮」三字,幅條左上角書「永定河」,已有九分把握,用五十元買下來。當時想的是他的畫怎落於「古董小販」手上。

  幾年後,「鑪峰雅集」舉辦書畫及作家原稿展覽,在三聯書店展出,他的書法搶盡風頭。我向他談及鴨寮街買了他一幅「永定河」,求證是否真跡。他聽到「永定河」立即說寫過這樣的畫,上世紀六十年代香港一批畫家到北京旅遊參觀,到了永定河,自高而下,氣勢萬千,回到香港即將印象畫下來;他繼而爽快提出,可以把畫拿給他,讓他添上一些字。我自是喜出望外。

  由此,開始對鄭家鎮的底子發生興趣,他果是多才多藝,去年底,才知道三聯書店替他出版了《香港漫畫春秋》,屬他的遺作了。

  此書是他的自傳,同時讓出許多篇幅介紹香港早期資深的五十四位漫畫家,本地的及由內地南下一段日子再北回的,豐子愷、葉淺予、華君武、張光宇、黃苗子、廖冰兄、方成、米谷等,堪稱大師級,用他專業眼光介紹。香港畫家寫了李凡夫、李凌翰等人。

  鄭家鎮以「李凌翰有語言天才」為題,說「性善喜靜,相交滿天下,知己卻無幾人」。李凌翰移民後,出版《大隻廣遊加拿大》、《大隻廣遊美國》。在香港李凌翰的「大隻廣」受讀者歡迎,在當紅的時候,《星島晚報》、《新晚報》,《大公報》每日刊登他的漫畫專欄,《新晚報》登在副刊「下午茶座」右上角橫排,報社每天派人到彌敦道他的住處取稿,因此留有印象。李凌翰能說廣東話、湖北話,一口流利普通話,精日文、英語,正是鄭家鎮說他有語言天才,還能唱,聚會場合邀作表演嘉賓。李凌翰筆下的人物香港化,時髦女郎,男士西裝筆挺,合中產讀者口味,先在上海成名。

  鄭家鎮用不少筆墨介紹麥正,稱「麥正是畫家兼園林家」。麥正一直追隨鄭家鎮,一九五四年鄭家鎮、李凡夫、李凌翰、陳子多、丁岡創辦《漫畫世界》,任用後起之秀的麥正做助理編輯。一九六三年創辦《漫畫周報》、《漫畫日報》,麥正一直追從,後來又邀他加入庚子畫會。

  麥正的漫畫線條潔淨準確,手法誇張,一座幾十層豪宅,鄰居也是幾十層大廈,卻由一張張碌架床疊起,當年題材今日仍具現實性。

  鄭家鎮讚追從者「多才多藝的人,創作漫畫之餘,鑽研園藝,辦起自己的正園花圃,搜各國奇花異卉,在報刊寫園藝專欄,上電視、電台主講園藝,應邀在中文大學校外課程主講園藝課程長達十餘年。」

  麥正的正園位於中環半山旭龢道,我們這些同齡友好曾邀去聚會。兩年前麥正由加國回港,一班舊友相敘,手機上展示他的國畫,專注青綠山水,比當年大進。

  《香港漫畫春秋》內容十分豐富,未能滿足於我,一本自傳式的書,花不少篇幅寫別人,許多自己的東西沒有寫進去。例如友人都知道的,鄭家鎮每逢開展覽,會場必有不少明星捧場,尤以女明星居多,星光熠熠,笑語盈盈。當時一些電影公司捧紅女星,先塑造明星素質,提高她們的藝術修養,在觀眾面前顯露大明星氣質,送她們去學書法或寫畫,鄭家鎮門生不少明星,如白茵、凌波、梁珊等。

  據說,金庸慧眼識貨,辦公室裏掛鄭家鎮的書法。鄭家鎮被同儕譽為「怪字三俠」,其他兩俠黃苗子、張光宇。三人本來一手好字,卻不滿意,終日苦思創新字形,新寫法,三人志趣相投,不時相約切磋,研究怎樣寫「怪字」,如何融合篆、棣及行書,寫出生動的象形字體。三人字體各有所「怪」。

  鄭家鎮少年習書法,在書劃界已成大家,六十年代,他決定用十年時間,從頭習篆、棣、南北朝碑刻,又以魏碑筆法融入行書,做到一氣呵成,集形之具象與意之抽象,八十年代的展覽,個人風格既成,得趙少昂讚,足見鄭家鎮藝術造詣不凡。

  本港有一石刻,列為法定古蹟,此為東龍島「龍紋石刻」,先人留下的手跡,極具歷史價值,被鄭家鎮在東龍島寫生發現,為一大貢獻。

  關於他自己饒有趣味的軼事寫得很少,甚至沒有寫上,而將篇幅與筆墨用於他人,讀者如我,希望寫入更多他自己可讀性強的內容,但這從另一面看到作者謙謙君子,虛懷若谷。

  他把「性善喜靜」用於李凌翰,也是作者的自照。我們接觸中的鄭家鎮,衣履端莊,說話不多,舉止從容,其父留學英國劍橋大學,從事出入口生意,餘暇愛畫漫畫,鄭家鎮受父影響,愛上漫畫終成大家。三十年代他與一批留港左翼畫家葉淺予、陳煙橋、特偉、余所亞等發表漫畫及通過畫展,宣傳抗日救國,戰後進入《華僑日報》,以漫畫針砭,深受讀者追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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