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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刊香港》歷史行跡與文學倒影\方 同

時間:2019-07-15 03:10:04來源:大公報

  圖:《循環日報》在創刊時無副刊

  香港文學何在?香港文學何來?二十餘年來,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研究員趙稀方始終致力於香港文學研究,為香港文學定位和正名。趙稀方新近推出的專著《報刊香港:歷史語境與文學場域》(香港:三聯書店,2019),與他著名的《小說香港:香港的文化身份與城市觀照》交相輝映,構成了香港文學研究領域的雙子星。

  坐守其成一何易?開疆闢土一何難?令人饒感興味之處可能恰恰在於,既有《小說香港》珠玉在前,《報刊香港》又如何推進?香港文學研究走向何方?

  趙稀方自香港回歸前後開始研究香港文學,此期的關注點,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文化身份和城市經驗之上,這一階段收穫的碩果,便是《小說香港》。其後二十餘年間,趙稀方從未放棄在香港文學研究領域的耕耘。他一直有一個強烈感覺,即研究香港文學史僅僅依靠作家作品是遠遠不夠的,而需要追溯到原始的報刊文獻之中。由於香港報刊文獻多不在內地,很不易查閱,趙稀方決意於此,多次赴香港、英國等地查閱報刊,翻看微縮膠卷。

  再論香港副刊起點

  去年12月,在香港三聯出版《小說香港》的發布會上,趙稀方如是說:「對我而言,《小說香港》已經是江湖上的一個傳說,我想談的,是剛剛交稿的下一本書稿,題為《報刊香港》。這本書研究香港文藝報刊,花了不少時間,希望能夠給香港文學史建立一個實證的基礎。」內地《羊城晚報》對此次發布會的報道,便直接以「從小說香港到實證香港」為題。從晚清的《遐邇貫珍》、《循環日報》、《中外小說林》,到《英華青年》、《小說星期刊》、《伴侶》、《紅豆》等現代期刊,再到「綠背時代」的《自由陣線》、《人人文學》、《中國學生周報》,由代表現代主義文學思潮的刊物《詩朵》、《文藝新潮》、《新思潮》,直至後來的《四季》、《詩風》、《海洋文藝》,歷史過程逐次呈現,由此帶出諸多新的發現。

  從香港開埠以來的期刊中求實證,發現並建構歷史,是《報刊香港》打開香港文學的新的方式,別開生面。

  趙稀方在新著中糾正了既往香港文學研究中的種種問題,其中大多問題都與關鍵的時間節點相關。以往,受劉以鬯《香港文學的起點》一文的影響,學界公認,王韜在1874年開創《循環日報》,創建副刊,此為香港文學的起點。劉以鬯之所以有這樣的結論,其全部根據乃是內地一部王韜傳記對《循環日報》副刊的說明文字。《循環日報》內地不藏,趙稀方遍查大英圖書館、香港大學所藏《循環日報》的縮微膠卷後發現,《循環日報》在創刊時並無副刊,通過考察上述王韜傳記的資料來源,他發現傳記的作者在轉引《中國報業史》關於《循環日報》副刊的記載時存在疏失,遺漏了該報副刊創辦於「光緒三十年」(1904年)這一重要資訊,而王韜在1884年便已離港,並在1897年辭世,《循環日報》副刊的創辦與王韜顯然沒有直接關聯。不過,結合王韜的生平和創作實績,趙稀方認為,王韜於1862年正式來港,其在港的文學創作早於《循環日報》的創辦,其人「的確堪稱香港文學的開山」。

  借助文獻重構歷史

  同樣是在實證的基礎上,趙稀方發現,現存最早的香港文學期刊其實並非阿英在《晚清文藝報刊述略》中所載的創刊於光緒三十三年(1907)的《小說世界》《新小說叢》,而應是《中外小說林》──其前身係創刊於1906年8月29日的《粵東小說林》,該刊1907年5月1日遷移到港並易名為《中外小說林》。在《報刊香港》一書中,諸如此類的考據甚多。對於了解香港報刊甚少的學界來說,《報刊香港》的問世,其意義自是不言而喻的。

  《報刊香港》絕非一部面面俱到的資料集,趙稀方在「自序」中提到,「現代報刊一方面是歷史材料,另一方面自身同時也是一種歷史建構。」因此,他在研究香港百餘年來的報刊時,特別注重以文獻重構歷史。「既注意史料考證,也注意歷史線索。對於香港早期報刊,本書予以了較多的考訂,呈現出不同的歷史維度;對於後來人們知道稍多的報刊,本書則並不一一討論,而是從大的時段上來把握時代脈絡。」這樣的總體布局,使《報刊香港》呈現出「遠近高低各不同」的錯落層次,從而大大增加了該書的可讀性。

  既產生於中國近代以來的歷史脈絡中,然而又獨具一格,這是趙稀方研究香港文學時一以貫之的思路。在考察近代以來的重大歷史事件對香港文學產生的影響時,《報刊香港》充分地展現香港文壇與內地文壇同期表現的異同,無論是新、舊文學的分野,還是左右翼的論爭,均未簡單化約為內地文學史的投影,而是以期刊的文學表達為窗口,着意凸顯出香港文學史的「香港性」。以第六章《被遺忘的淪陷區》為例,作為研究對象的「淪陷區」,對專治內地現代文學的學者而言並不陌生,但作為「淪陷區」的香港,卻長久不為文學研究者所提到。在這一章裏,作者先是通過對比「淪陷前後」香港報刊的發行情況,直觀展現了1941年12月25日香港淪陷前後時局變化對港島文化生態的影響,而後以兩節的篇幅,「從報刊的角度,考察戴望舒與葉靈鳳在香港淪陷期間文字發表的情況,以此呈現淪陷時期香港文壇的不同面向」。戴望舒和葉靈鳳,既是淪陷時期最有代表性的香港文人,同時又是中國現代文人,淪陷時期香港由此聯結了內地以至東亞的政治文化視野。

  話題引起學界關注

  在60、70年代之後,香港史則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有的報刊反英抗暴,銷量受到影響。有的報刊如《中國文學周報》等因為堅持冷戰思維,也已經跟不上社會,銷量暴跌,導致停刊。而隨着1949年後在香港出生的新一代港人長大,對立的政治模式開始瓦解,新的報刊媒體產生,孕育出新的媒體與報刊形式。1972年,《四季》和《詩風》創刊,代表着「《大拇指》─《素葉文學》」派和「《詩風》─《詩風格》」兩個文學派別的興起。在作者看來,香港人對於本地的意識並非只有一種,它取決於對香港的不同理解,強調表現本地的也斯、西西等人的民間派固然是其中一種,而將香港文化理解為中西融合的黃國彬等古典派也是另一種。同樣在1972年創刊的《海洋文藝》,則是一種延續。1972年的《四季》、《詩風》和《海洋文藝》這三種報刊,被視為香港的民間派、古典派與寫實派的三足鼎立。及至1979年中美建交,對立的文壇結構自然瓦解。徐速的《當代文藝》在1979年結束,《海洋文藝》忽然在1980年被中止,這個時間點並非偶然。立場鮮明的作家代表徐速和阮朗,雙雙於1981年去世,標誌着一個時代的結束。

  自2016年起,《報刊香港》部分章節的內容陸續刊發於各地的知名學術刊物上,其中較有代表性的有《〈小說星期刊〉與〈伴侶〉》(《文學評論》,2016第4期)、《論香港〈文藝新潮〉的翻譯》(《中國比較文學》2017年第4期)、《友聯與中國學生周報》(《民國文學與文化研究輯刊》(台灣)2018年第3期)、《關於香港文學起點的幾點辨析》(《文學遺產》2019年第1期)、《視野之外的葉靈鳳》(《文學評論》2019年第3期)等等,並分別為《新華文摘》、《人大複印資料》等刊轉載。是故,在該書還未付梓之前,相關學術話題既已引起學界的注意,《報刊香港》之面世也正在讀者的期待之中。

  與《小說香港》一樣,《報刊香港》亦被收入到香港三聯書店的「香港文庫.學術研究專題」之中。這一專題,素以力求「新」意着稱,誠如文庫總策劃鄭德華在《香港文庫.總序》中所言,「香港文庫.學術研究專題」系列是「集合有關香港人文社會科學專題著作的重要園地,要求作品在學術方面達到較高的水準,或在資料的運用方面較前人有新的突破,或是在理論方面有新的建樹」,收入趙稀方此專題的兩種着作,在研究的方法、內容等諸方面,無疑都完美地契合了文庫編者的預期。

  趙稀方曾用「執迷不悟」形容自己追溯香港文學前生今世的心路,然而,二十餘年的堅守,使這「執迷」的境界,早已由「不悟」漸變為「不悔」。在趙稀方看來,香港文學版圖如璞玉一般值得精細琢磨。如果說,《小說香港》以「身份」為底色,描繪一座香港「城」的興起,《報刊香港》則以「報刊」為線索,建構香港「史」的脈絡。星垂野闊,月湧江流,香港文學之歷史面目,越來越清晰地呈現於我們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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