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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夢為馬/芥川的旅行差體驗/管 樂

時間:2020-03-27 04:24:14來源:大公報

  本欄上一期提到谷崎潤一郎在《陰翳禮讚》中大書特書對廁所的態度。他還舉出元代畫家倪雲林如廁的例子──搜集飛蛾翅膀置於廁所地板下,垂糞於其上,不見污穢──「這種極盡奢華的事兒,只有在古代的中國才會發生。」

  谷崎了解這個故事源自芥川龍之介。兩位大文豪都深諳中國古典文學,在上世紀二十年代先後到訪中國,用谷崎的話說是因為「血管深處有一種被稱為中國趣味的東西」。不過,芥川的憧憬卻在他唯一一次的中國之行後被徹底消解。

  比起谷崎潤一郎一九一八年初次訪華,芥川龍之介遲了三年出發,他受《大阪每日新聞》的委託,以海外觀察員的身份,於一九二一年三月至七月間先後遊歷了上海、南京、漢口、長沙、北京等地,在回國後將所見所聞所感以專欄的形式呈現給讀者。

  不同於谷崎富有羅曼蒂克意味的風物記錄,芥川的筆墨要刻薄犀利得多。一行人從東京搭船抵達彼時的國際大都市上海,甫一上岸就被幾十個「邋遢至極」的黃包車夫圍住了,「他們一個個都伸長脖子,大聲叫嚷着從四面八方圍過來……說實話,連我都有些害怕。」

  懷揣着「古典夢」來尋找那個神秘浪漫的國度,然而踏上這片熱土、面對眼下滿目的市井細民、腐敗墮落的「現代中國」時,作家難免大失所望。在上海城內,本想感受下聞名已久的湖心亭,其實只是一間「極其殘舊、隨時可能倒塌的茶館」,不經意還發現一個「身穿淺藍色棉衣、留着長辮子的中國人」悠然自得地往池中撒尿。古籍裏記載了倪雲林奢華如廁,芥川遭遇的現實卻是:在一間名為雅敘園的餐館用餐時,「我問夥計廁所在哪兒,他竟然說撒到廚房的洗碗池裏就行。事實上,有一個滿身油污的廚師已經在那裏為我做了示範。實在是令人汗顏。」

  或許是一路來積攢了太多不解不滿和不屑,芥川龍之介回國後拖了四年,直至一九二五年底才完整推出這十萬字的《中國遊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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