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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州話「食」/姚 船

時間:2019-01-20 03:17:44來源:大公報

  我出生在潮汕地區,從小說潮州話。

  孔夫子說,民以食為天。這個「食」字,(潮州話讀「遮」),在潮汕地區,可說被發揮得淋漓盡致。不管吃或喝,凡是入口落肚的舉動,潮州話都叫「食」。吃飯叫食飯,喝酒叫食酒,飲湯叫食湯。熟人見面時,客氣問一聲,食未?(吃飯了嗎?)

  潮州人嗜愛喝功夫茶。家家戶戶備有功夫茶具,紫砂茶壺、小瓷杯。除了自家晚飯後或閒暇時,沖幾杯品嘗外,客人來了,功夫茶是待客第一步,禮貌,約定俗成,表示尊重。茶沖好,主人家會擺手向着熱氣騰騰的三個小杯,對客人說,「請,食茶。」務必客人先舉杯。有時謙讓,互相催促,食、食之聲交融,好不熱鬧。可見「食」字在潮州話中出現的頻率,是很高的。

  不少來自外省,在潮汕地區工作的人,尤其是北方來的幹部,聽潮州話可說一頭霧水,聽不懂,猜不透。有人把潮汕話比喻為「學老話」,意思是要學到老才明白一點。不過,生活中的接觸,尤其一些常聽到的口語,也讓他們緩慢學上幾句。而最先學到的,恐怕離不開「食」字。他們常常學着潮州人的口脗,生硬地說「食茶」、「食飯」。發音雖不純正,但大家莞爾一笑,氣氛頓時輕鬆活躍。當然,在職場和正式場合,人們都用普通話交流。

  潮州話中,食字聽得多,令人印象深刻。不過,潮州美食膾炙人口,更讓人讚嘆不已。潮汕地區得天獨厚,處於北回歸線,氣候宜人,四季如春。又位於韓江、榕江出口,面臨南海,物產十分豐富。各式蔬菜水果全年絡繹不絕,應有盡有。海產、河鮮和池貨更不在話下,可說日日鮮。外地人到了那裏,多會咋舌驚嘆,這麼多好食的東西!

  潮州人刻苦耐勞,精工細緻,又敢於創新,廚師也如繡花姑娘般心靈手巧,利用本地豐盛食材,製作出精美可口的潮州菜式。不論大酒樓、小餐館,甚至街邊攤檔,都能讓人的味蕾得到極大享受。有香港的朋友說,她從未踏足粵東潮汕地區。近日,為嘗試久負盛名,被列入「中華美食」的潮州牛肉丸,她與友人特地坐高鐵到潮汕一日行,又吃又玩,品味正宗潮州菜,又遊覽了當地名勝湘子橋和韓文公祠。雖然時間短,馬不停蹄,有點累,仍盡興而歸,滿載「食」的美好回憶。

  特色的方言和傳統美食,也造就了獨特的潮州民俗文化。潮州話俗語豐富多彩,十分傳神,與食字有關的多不勝數。其中一句常聽到的「食定正知」,可謂大人小孩都熟稔。據說該句出自著名的「老媽宮糉球」。因其餡是鹹甜兩味,既香又甜,與一般的鹹香糉球不同,所以只有當你食進口中,才知箇中滋味。此後不少食肆酒樓,形容其出品上乘,與眾不同,也喜歡用上這一句,大冽冽說,食定正知!發展到後來,有時在其他方面也用上,變成譏諷。譬如,某人某事不被看好,有人會冷眼旁觀爆出一句,「哼,食定正知。」是褒是貶,心知肚明。可見食字已超出飲食範圍,成了體驗、實踐和經歷的意思。

  年輕時,看到有的老人家行動遲鈍,做事慢吞吞,缺乏朝氣活力,有些不解,為什麼他們不使出點力氣?老人家嘆口氣說,「後生仔,食老就知。(活到老就明白)」現在,自己也不知不覺踏入晚年,疾病纏身,才驀然知道,青春已逝,身體退化,做事有心無力啊。想不到這句「食老就知」,包含着不少人生經驗和哲理。

  離開故鄉幾十年,在北美洲,除了在家裏說潮州話,到外面,不是講英文,就是粵語和普通話。偶而在超市或酒樓聽到有人說潮州話,尤其是說着「食茶」、「食飯」,自是感到無限親切。

  家鄉話,最是純樸的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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