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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見錄/世界變窄了/胡一峰

時間:2020-01-17 04:24:53來源:大公報

  自從聯上了網,都說世界變小了,又說世界變平了。其實,世界還變窄了。所謂窄,是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更小了。原因是在互聯網的世界,隱私正遭受前所未有的考驗。而人與人之間真正的距離,大部分是隱私帶來的。

  在人類的歷史上,被列為隱私而不許外人見的東西很多,又因文化差異而不同。在我小時候,或許出於對某種超自然因素的信仰,家鄉一些女性長輩把自己的名字作為隱私,不但不許陌生人得知,連丈夫也不能輕易呼叫。有時,文書公告提到時也只好含糊其辭,好在地方小,人們互相熟悉,心知肚明。不過,她們對於年齡倒開明得很,「我都七十八啦」,大聲叫嚷是無妨的。現在情況反過來了。女性的名字正大光明地使用,年齡卻秘而不宣。在有些文明中,關於隱私的獨特禁忌,還以習俗、宗教等名義獲得了更莊嚴的面相,變得不可侵犯。

  到了App統治生活的時代,一切發生了改變。App在安裝時,都會「禮貌」地請你決定,是否可以允許它獲取你電話的通訊簿、地址、昵稱、錄音功能等等,但事實上,你除了「愉快」地同意之外,別無他法。否則,你將無法使用這款產品。而一旦點了「同意」,就意味着在隱私讓渡協議上按了手印。有的APP,甚至還以「免密」(無需輸入密碼)的方便為誘惑,要求用戶把指紋一併長期租借給它。似乎從未見哪個App考慮地方性的隱私禁忌,而作出善解人意的特殊規定。相反,它以「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的強勢假定,致力於推平世界地圖上的文化丘壑。

  於是,我們生活在更窄的世界裏,向熟人、陌生人,或者隱藏在技術之幕背後的機構,開放着自己的生活領地,自己也難以把握人與人之間的距離。而當這些隱私變成「數據」,它就脫離主人而存在,以至於可能反噬隱私所有者的生活。遠的不說,最近,「人人歸來」引起的「黑歷史」爭論,不就是如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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