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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經緯/大公報的三個「九一八」(下)\馬浩亮

時間:2020-09-21 04:24:02來源:大公報

  圖:一九三七年九月十八日,《大公報》漢口版創刊\作者供圖

  一九三七年九月十八日,武漢誕生了一份「新的老報紙」。享譽全國的大公報,創辦漢口版。頭版便與眾不同,令讀者眼前一亮。

  其一,雖是第一期,但報頭下方標印的期號卻是「第一萬二千二百六十二號」。其二,最醒目的是,一個版面上罕見地刊登了「雙社評」,一篇題為《本報在漢出版的聲明》,一篇為《九一八紀念日論抗戰前途》。這一天,正是「九一八」國恥日六周年。

  在《聲明》中,大公報交代了創辦漢版的理由:「我們原是天津報,從去年四月在津滬兩地發行……此次平津淪陷,我們在天津停版了,藉着上海戰起,上海本報,也郵遞困難。」

  一九三七年八月五日,盧溝橋事變不到一個月,「義不受任何非法統治之威脅」的大公報被迫停刊。八月十三日,淞滬會戰爆發,大公報領導層意識到「滬版必將繼津版而犧牲」,迫切需要開闢新陣地。武漢三鎮,當時是「駕乎津門,直逼滬上」的一線大都市,經濟文化條件較好;再者,九省通衢,八方輻輳,集鐵路、水運、航空樞紐於一身,便於報紙寄遞發行。漢版大公報創刊號頭版左下方,緊鄰社評的位置,就刊登了漢口飛香港的航班信息。

  因此,漢口獲選為新社址。「八一三」抗戰次日,胡政之便電令駐南京特派員曹谷冰和留在天津的員工,火速趕往漢口匯合。而漢口版首期,正是為了承接一九三七年八月五日天津版大公報最後一期「第一萬二千二百六十一號」。薪火相傳,不忘本初。

  《本報在漢出版的聲明》直陳三大要點。第一,由於戰爭關係,天津的機器未來得及運出,紙料缺乏,設備簡陋,懇請讀者原諒、援助。第二,在天津,大公報每天出版四大張、十六個版,如今漢口版因條件所限每日只出一大張,「但我們要竭盡心血,使這一張紙與大家有用。我們要盡可能搜集戰地確訊,並加以正當的批評觀察。要盡可能集中全國各界權威的救國高見,同時我們自己要對於外交、政治、經濟等不斷的貢獻意見,以求裨益於全國持久抗戰的前途。」第三,希望全國各界都充分利用「這一張紙」,尤其「甚盼望平津流亡學生,留日歸國學生,以及廣大文化界,在前線或後方作各項工作的各位」,與大公報保持聯絡、通信,討論有關戰局的各類問題。

  第二篇社評《九一八紀念日論抗戰前途》,則是以實際行動,貢獻大公報自己的意見與觀察。開篇便以富激情的筆觸,將讀者引入抗戰新形勢:「今天是九一八的六周(年)紀念日,年年次日,煩惱愁悶,慨嘆呻吟,今年今日,卻已展開了壯烈的血戰,以清算六年來日本侵略中國的恥辱。」

  大公報的文章,向來以客觀、公正、理性及富有遠見着稱。這篇社評就是例證,對共產黨八路軍的抗戰貢獻給予充分肯定。文中寫道:「現在不但是國民黨陣營內全國軍人,一致奮鬥,不屈不撓,就是新編第八路的朱德彭德懷各軍長的部隊,也完全在同一的精神與信念之下,為祖國效死。」「這樣精神統一,這樣犧牲壯烈的對外戰爭,中國歷史上是第一次。」「日本軍閥,憑什麼能征服中國?所以日本不論怎樣兇橫,在政略上也已一敗塗地了。」

  文中繼續對全國人民加油鼓勁:「我們軍民這一次的犧牲,就換得來全民族子子孫孫永遠的自由。這犧牲的代價,是何等高貴呢?」豪氣干雲,力透紙背。兩篇社評雖各有側重,但為抗戰而呼籲、為救國而吶喊的理念,則高度一致。宏文交相輝映,真摯表達了大公報的初衷與抱負,可謂剖肝瀝膽,曲盡「忠」腸。

  在九月十八日及十九日兩天的漢口大公報上,「九一八」都是絕對的主題詞。新聞中,匯總了全國各地同仇敵愾、紀念「九一八」的動態。監察院院長于右任、南開大學創辦人張伯苓等人,則紛紛發來賀信、祝辭。

  有「元老記者」之譽的于右任,慷慨激昂,字字鏗鏘:「當我忠勇將士為國家之獨立與民族之生存浴血苦戰,以抗暴敵之際,諸君為國服務,於漢市分社發行新刊,舉全國作戰之心,壯前方殺敵之氣,至佩至佩。今日為我中華民國之獨立領土橫被蹂躪之國恥紀念日,六年以來,寇氛益深,偕亡之痛,積於全國。諸君為轉戰南北之論壇宿將,炳靈江漢,構成新壘,一心一德,再接再厲,必能與前方將士同時挺進,共建不世之勳業也。」這代表了當時社會對大公報的殷切期望。實際上,這種期望不單單是寄予大公報,更是予全國報界、文化界。

  就連廣告,也與大公報「明恥教戰」的方針一以貫之。漢口版首期頭版刊登了約四分之一版中華書局的戰時讀物發售廣告。書目包括《日本在華經濟勢力》《東三省之實況》《太平洋上的爭霸戰》《近代中日關係略史》《國防與潛艇》《毒氣戰爭與防禦法》等。一切為了幫助國人了解戰爭,了解日本,了解世界,而能自強自立,求取勝利。

  四年前深入東北淪陷區、採寫「九一八」兩周年特刊的陳紀瀅,此時成為漢口版副刊主編。副刊名稱定為「戰線」,用意不言自明。第一期的作品,幾乎全圍繞「九一八」而作。如胡繩《新的「九一八」》、張洶《「九一八」在洗刷中》、徐步《做一名哨兵》。蔣錫金的長詩《老家》,以父親對兒子講述思鄉的口脗,在平淡文字中滲透無盡哀傷:「你還記不記得六年前的事,這些事兒你該總不會忘記,你該會記得我們門前有棵大樹,你總是陪着弟弟在下面遊戲。」國破家亡,痛徹心扉,催人淚零。

  抗戰中,大公報歷盡艱辛,六遷其館,決不在日寇的刺刀下出一天報。一九三八年十月十七日,武漢會戰失利在即,漢口版出版第一萬二千六百五十六號後宣布停刊。同年十二月一日,大公報創辦重慶版,接續期號為第一萬二千六百五十七號。在六處報館中,漢口版是時間最短的一個,前後只有一年零一個月。但卻於戰火硝煙中承前啟後,令大公報的愛國血脈,始終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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