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大機構負責人離任或退休，各方回應通常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莫大的損失」─雖然有些人的離去其實是「眾望所歸」；但這句「套話」用在昨天宣布不再續約的科技大學校長朱經武身上，卻再合適不過：朱經武的離去，不僅是科大的損失、高等教育界的損失，更是香港社會整體的損失。

七年前，在國際物理學界因研究高溫超導材料取得重大突破而聲譽鵲起的朱經武，應聘從美國來到香港，出任科大第二任校長，在與師生見面的大會上，一件白襯衫、一條牛仔褲、坐在高櫈上的朱經武，不僅予人耳目一新的印象，同時也為科大帶來了親和、開放、實幹的新校風。

科大為什麼留不住朱經武？香港為什麼留不住朱經武？這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

在記者會上回答記者提問時，朱經武表示，二○○四年面對大學削資是他七年任內最具挑戰性的工作；然而，即使不是削資，七年任內，籌募經費以及與之相關的應酬活動，相信也佔據了朱經武相當一部分的工作時間，此外，還有大量的行政工作以至要面對政治衝擊。當然，今天的大學再不是不吃人間煙火的象牙之塔，連哈佛、劍橋的校長也要「為五斗米折腰」而四出募捐，但作為一位科學家、學者，這些沒完沒了的活動恐怕只能是一份苦差。另一位生物學家、港大校長徐立之在履新一年之後就曾經說過：每天和不同的人吃午飯的滋味，是他來港前所想不到的。

因為傑出的學術成就而被禮聘為大學校長，但當了大學校長之後卻被迫要疏離以至中斷心愛的學術研究，相信這是促成朱經武最終不能不「痛揮慧劍」的主要原因。昨日在記者會上，朱經武也明確表示返回美國後將會重新專注研究工作。高溫超導是當前一項熱門科學，超導即不產生電阻的現象，過去只能在極低溫度的情況下發生，一旦在材料上取得重大突破，實現高溫超導，在太空科技、軍事、訊息傳送方面將會具有極大的應用價值，在電力輸送、節省能源上的貢獻更無可估量。如此一個重要、宏大的人類科技遠景擺在眼前，對朱經武校長的離去，人們實在只能予以認同和祝福。

而朱經武校長在離任前致力完成的一件事，就是為科大設立類似「普林斯頓」的高等研究院，招攬一流科學家到來做短期研究，使之成為真正的全球學術交流平台，目前已籌得近十億元經費，目標是二○一二年落成啟用。未知科大高研院啟用之日，會否就是朱經武回歸之時？

另一方面，隨著朱經武和其他幾位大學校長短期內的先後更換，更使人感慨的是，特區政府和本港社會，對學人、對知識分子、對科學家，有無給予真正的認同與應有的尊重？早年內地的北大、清華校長，在民族大義、大是大非面前，是真正的為民請命、為師生請命、為學術請命，也是真正的社會良心。當前本港社會，也最需要這種道德、知識與良知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