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唐伯(右)漸漸引退,將「檸檬王」交由兒子唐崇超(左)經營
三十多年前,上環永吉街「檸檬王」唐鏡培(喜自稱唐培)隻身來港,在街邊賣檸檬王、話梅肉等,擔起一頭家,代價是一個星期才能到澳門見妻兒一次。若干年後,次子唐崇超來港,但未曾想過要做第二代檸檬王。做著做著,為人兒子的才發現,該車仔檔對父親、上環舊街坊的意義。
可惜,流動小販牌並非世襲制,他要冒無牌之險代父看檔,多次被食環署人員拘捕,陪伴老父三十多年的車仔亦被充公。現在,兩父子只望能繼續在永吉街營業,繼續將檸檬王發揚光大。
文:本報記者 吳美慧 圖:蔡文豪
上世紀七十年代期間,祖籍中山的唐培趁內地開放,舉家到了澳門碰機會,之後他再輾轉隻身來港。初到埗,他先在中上環一帶工作,如在文咸東街的祐德行中藥批發舖做「行街」(到零售店推銷產品的營業員)、上環大笪地(現址為港澳碼頭)賣老花鏡等。不過,體弱的他因腰痛而經常請假,惹來僱主不滿,故決定自己推車仔做自僱人士。剛巧他的老友、西貢濠涌梅香園負責人謝伯突然向他提議「不如我做檸檬給你賣吧」,於是唐伯就開始他賣檸檬王的生涯。
全年無休 經常「走鬼」
回憶賣檸檬王初期,唐伯就想起被警察拘捕的辛酸史,「最初無牌,警察一個禮拜拉一次,每次罰二百元,但每月只賺一千幾百」。到七二年領牌後,才終止了「走鬼」的驚心動魄歲月。不過,唐伯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朝七晚五都在賣檸檬王,回家仍要繼續在包裝紙上「吸印仔」,到最近十多年才肯在周日放假。多年辛勞,大大影響了唐伯的健康,高血壓、心臟病、血管病都朝著他來,腎亦只剩下三成功能。「不行呀,身體不行呀,幾十種病」。
眼見老父的腰骨痛日趨嚴重,唐崇超在九年前轉幫爸爸看檔和管理倉務,減輕老父的工作負擔。現年五十四歲的唐崇超,其實早於七九年已來港,曾做升降機安裝公司的判頭,亦曾在地鐵公司工作,跟爸爸各有各做。雖說幫忙看檔,唐崇超本來未有想過要子承父業,但當他發現,爸爸賣的檸檬王對一些舊街坊來說是不可取代時,就改變主意。「我以前看不起小舖嘛,我做(大)公司的嘛,多威風!」
客人長情 特意探望
「有個八十多歲、拿著拐杖的老伯蹣跚走來。原來他已移民紐約二十八年,親自來是為了見我爸爸,說要見『檸檬伯』。他走時叫我代截的士,我問他去哪兒,他說去機場。他臨走前仍回來買六磅檸檬,真的很有感情……他見到處都是高樓大廈,認不到永吉街,就沿著電車路問人。」記者聽完唐崇超的述說,真覺得檸檬王很厲害,也很感動。他續道:「原來有些那麼長情的客人,不知道(永吉街)在哪兒,都(願)試一試。」
移民海外的人,可能特別記掛在香港才嘗到的味道。「有個女士走來跟我說:『我由幾歲、揹書包讀中學,到做媽咪,現在移民去了法國』,臨走時,她說:『檸檬王不可以在永吉街消失』。」
唐崇超也不願意檸檬王在永吉街消失。不過,唐伯所持的流動小販牌不能世襲,根據法律,唐崇超不能代父看檔。「現在我一個人在看,是啊,我冇牌,是犯法,但我是迫於無奈,我想轉做固定牌。」兩年前,他申請永吉街的固定牌。「○五年,他(父親)身體已經差了,所以我先轉(固定牌),怕……所以我要搞好那個牌。」見到老行家退休或放棄永吉街固定檔位,他就立即申請,但多年來不得要領。「通菜街、快富街有(檔位),但我們不想要。也有好多街市檔位,但不適合我們,永吉街檸檬王搬入街市?」
名人熱心 力挺續牌
車仔檔沒搬入街市,但搬上了檔位旁邊的商業大廈,即檸檬王的貨倉。唐崇超感嘆說:「只(能)做熟客,沒了生客和過街客。舊的客人吃了一陣子不會再吃,所以一定要有生客幫襯,接住向別人推薦。」現在,檸檬王的銷量,只及平時的三分之一。「遊客看著旅遊雜誌慕名而來,來了但見不到,因為我們在貨倉。」
水深火熱中,唐崇超找來知名「客仔」幫手,希望得到食環署署長的恩恤。幫他寫信的客人中,包括立法會議員周梁淑怡和著名食評家蔡瀾。如果署方仍不肯開綠燈怎麼辦?「沒了,唯有在這裡(貨倉)賣,或者看看附近有沒有地方吧。但(若)租了舖位就怕沒了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