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產品

首頁 > 文章 > 正文

酒徒逝矣/鍾林芝

時間:2018-06-14 03:15:41來源:大公網

  圖:《酒徒》是已故香港作家劉以鬯的代表作之一     作者供圖

  受母親的影響,我對港台小說一直都有所偏愛。百歲老作家劉以鬯逝世的消息傳來時,母親悲痛嘆惋卻無力提筆一書,她說逝者已矣,只願在心中緬懷。這份文學界裏的情感,於我輩而言是難以理解的,唯有再次翻讀《酒徒》感受一番劉老筆下的風采。

  大學時兼修了中文系的我自然清楚,《酒徒》是唯一一本被推薦為中文系必讀書目的香港文學作品,但是鮮有人知它也正是電影《2046》的故事來源。全書以兩條線索為導向,一條是主人公「我」和幾個女子的愛恨糾葛,另一條是作為作家的「我」在文化沙漠的掙扎。主人公「我」是一個窮困潦倒的作家,喜歡喝酒。有一腔熱情願意投入文學事業,和朋友開辦雜誌社,但是在香港這樣的文化沙漠屢屢碰壁,最後不得不靠寫黃色小說維持生計,全書透露出作者對社會的失望,對文學夢破碎的無奈。作者寫到,「文章變成商品。愛情變成商品。女孩子的貞操也變成商品。」「我」在出租屋時受到房東女兒司馬莉的勾引,對舞女楊露心生好感卻也無果。在那樣的社會,女孩子過早成熟,卻擁有冷漠的世界觀;為了生計被迫出賣肉體的舞女雖有純潔的心,卻也不得不為金錢服務。文章以「酒」為題,全文的文字看似有一種酒醉之後的呢喃和昏迷,但是又不乏對社會、對人生的鞭笞和唾罵。搬離司馬家,在新的出租屋裏遇見了有精神病的雷老太太,在對雜誌社徹底失望之後,酒醉的「我」對雷老太太出言不遜,傷心的老人最終自殺……全文運用一種灰色的基調,讀來使人覺得主人公所處的社會毫無生氣,極盡蕭條之感。

  讀《酒徒》很容易被劉老帶入到文章的情境中,因為文章很真實,第一人稱的寫法讓讀者從作者的角度去經歷了整個故事。「我」是虛構的人物,但也未必不是作者本人思想的代言人。作者寫到,「誰能了解我呢?我想。現實是殘酷的。沒有錢交房租,就得睡街邊;沒有錢買東西吃,就會餓死。有些作家為了生活去教書,去當白領階級,去擺書攤,去做舞女大班,去編報……都不成問題;唯獨一個文藝愛好者就不能依靠通俗文學來養活自己。」文章沒有運用艱難晦澀的文字去疏離讀者,而是用一種聊天式的寫法娓娓道來,有頹廢,有諷刺,有批判,像是在看一本日記。個人認為,如果沒有極強的文字功底,意識流小說很容易寫成雜亂無章的心情日記,但是作者善於運用文字為文章服務,看似不着邊際的意象其實表達着相同的灰色基調,雖然是凌亂的碎句斷章,但是邏輯清晰,在行雲流水般的思想流裏引人入勝。如今劉老逝矣,又何嘗不是「酒徒」逝矣呢?

  愛文學的人都知道,在中國意識流小說的寫作中,劉以鬯是先驅。儘管更多的人可能是通過王家衛的《花樣年華》或者《2046》才了解到劉以鬯的。去年,劉老的小說集《迷樓》面世,母親買回來讀完後借給了我,我卻讀得很慢,只覺得這本涵蓋了中、短篇、微型小說的《迷樓》,始終沒有第一次讀到《酒徒》時那般令人驚艷。

  目前,人民文學出版社最新的劉以鬯作品精選集正在熱賣中,這套涵蓋《酒徒》、《對倒》、《寺內》等經典作品的精選套裝大約就是對劉以鬯文學的最好概括吧。有時候,在娛樂至死的時代一個作家其實挺無奈,他的死亡或許會給文學界蒙上一陣短暫的悲傷,但也正是他的死亡讓他走入了大多數人的視野。

  然而,對於喜愛劉老文學的人來說,能有更多的人開始認識劉以鬯,開始了解香港文學,或許也是一種另類的慰藉吧,即便這一切發生在劉老身後。

最新要聞

最新要聞

最受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