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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 園/范仲淹「洗稿」\蓬 山

時間:2021-10-21 04:28:41來源:大公报

  對於別人特別是前人的詩句,有不同的態度。有的甘拜下風,李白到黃鶴樓而擱筆,因為「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顥題詩在上頭」。(當然,李白此詩被證明是閒人偽作)。

  有的反其意而用之,來標新立異。王安石「茅簷相對坐終日,一鳥不鳴山更幽」,很明顯是與王藉「蟬噪林逾靜,鳥鳴山更幽」唱對台戲。雖然很多人用「匠心獨運」「無聲勝有聲」之類的說辭為王安石洗白,但兩詩意境高下立判,恰如黃庭堅所云,屬「點金成鐵」。

  有的是直接「化用」,這是個中性的說法。究竟是偶然撞車,還是蹈襲複製,大家心中有數。比如,楊萬里「回施江東日暮雲」,在杜甫「江東日暮雲」基礎上加了兩個字;秦觀「寒鴉萬點,流水繞孤村」,只比隋煬帝「寒鴉飛數點,流水繞孤村」少一字、換一字;歐陽修「山色有無中」與王維原句一字不差。不過,楊、秦、歐陽之盛名似乎並未受太大影響。大概這就好比拍電影模仿經典名片的橋段,拍得有趣叫作致敬,拍得不好才算抄襲或山寨了。

  書架上有一本二十年前出版的《宋人絕句選》,由傅璿琮先生選編。書中選取篇目最多的有陸游、蘇軾、王安石、黃庭堅等人,而范仲淹則只選了一首五言絕句:「蕭灑桐廬郡,家家竹隱泉。令人思杜牧,無處不潺湲。」全詩僅二十字,最後一句原文出自杜牧《睦州四韻》的原句,第三句則點出了作者。可以說,范仲淹的版權意識相當嚴謹了,楊萬里諸人當有愧。

  而首句的「桐廬郡」又是地名,原創資訊其實只有「蕭灑」及「家家竹隱泉」七字。套用現時自媒體的通病,這算是「洗稿」了。但全詩卻並不顯得堆砌矯揉,既清麗明快,又借用了巧力,顯現出很有歷史縱深的時空感,實在是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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