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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園\孔子的鉛筆\蓬 山

時間:2019-10-11 04:24:23來源:大公報

  清末,西學東漸,許多新事物傳入中國。但凡新舊替代之際,就必有反對者。甚至一些新派官員,也不例外。張之洞是洋務派領袖,號稱「最開明之大吏」,卻看不慣西洋哲學,將蘇格拉底當仇人,認為社會風氣浮囂、士人議論國政等,都是西洋哲學惹的禍。他主政湖北時,就禁止學堂講西洋哲學,等到擔任軍機大臣,主管京師大學堂,依然持此立場。學部尚書張百熙等人不敢抗爭,所以也不設西洋哲學課程。

  至於更極端者,如義和團,但凡沾個「洋」字,比如有人用煙卷、火柴、眼鏡,一律砍頭。曾有學士六人倉皇避亂,因身邊隨帶鉛筆一支,途中被義和團搜出,頃刻亂刀並下。今時今日,人們使用鉛筆習以為常,這帶血的歷史早湮滅於塵煙之中。

  鉛筆命運多舛,不止於義和團。一九○八年,留法學生吳稚暉等人主張廢除漢語,用「萬國新語」(世界語)代替。章太炎不以為然,寫了一篇《駁中國用萬國新語說》予以駁斥。連帶着將留學生們使用的鉛筆、鋼筆一併痛罵。他引經據典,考證中國古代就已使用鉛筆,後來則進化到毛筆。比如《緯書》記孔子讀易,有「鐵擿三折」之文;楊雄《與劉歆書》也有言「以鉛擿次之於槧」,就是鉛鐵作筆的證據。同樣,歐洲人穿的「貫頭之衣」(套頭衫、T恤等),在《漢書》中都已記載,本是駱越蠻族的服裝。

  推而廣之,萬國新語與鉛筆、貫頭之衣等,是歐洲人未進化的表現,遠不如漢語、毛筆、長袍馬褂先進。章太炎是留過洋的維新派,此文某種程度是文字技巧,他本人也未必真正相信孔子使用過鉛筆。

  不過這種考據方法近年大行其道,儼然產生新學派,一批大學教授著書立說,陸續考證出英國人發源於湖北英山,湘西是人類文明源頭,亞歷山大大帝姓「杜」,是西周杜伯後裔。相比之下,孔子的鉛筆還謙虛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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