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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性閒情/信手掃來非着意/李英豪

時間:2019-07-19 03:24:36來源:大公報

  要鑒辨古代名畫家真蹟,除了以筆墨、氣韻、構圖、用紙、題字和鈐印等等很多方面作依據之外,竊以為細心研究探討畫家生平遭遇、生活態度和個性也很重要;藝術創作始終是內心的流露、感情的抒發,與其人生觀和思想關係密切。劉勰《文心雕龍》說:「人稟七情,應物斯感,感物吟志,莫非自然。」鍾嶸《詩品》序有雲:「氣之動物,物之感人,故搖盪性情,形諸舞詠。」詩畫同源,有創意的畫家亦如此,不會閉門造車,或只知臨摹因襲,或意圖沾古人一丁點兒腳汗氣。

  例如清初四高僧中的弘仁(即漸江)和石濤(即清湘)兩位山水畫名家。前者大半生皆悠遊武夷山、廬山和黃山,日夕與大自然齊一,親密地感受山川靈氣和堅韌不拔、排空出世的雄姿。他摒除世俗,寧與峰巒古松共居,直謂:「敢言天地是吾師,萬壑千崖獨杖藜;夢想富春居士好,並無一段入藩籬。」(《畫偈》)他雖然深愛黃公望的畫,但不肯囿於先人樊籠,要師法自然,自闢蹊徑。石濤也是明末「遺民」,大半生登山涉水,雲遊四方,飽覽名山大川;畫風一如他的個性,縱橫豪放,隨意自如,獨樹一格,迭顯清空。近代那些唯利是圖、困處斗室的作偽者,大多鮮見山川,只會刻意模仿,怎會有神韻靈氣,而筆墨必呆滯。

  又像唐代畫牛名家韓滉,官至節度使及宰相。不但極力維持國家統一,打擊邊地恃勢欺凌的霸權;更時常深入江浙地區山鄉田野,了解百姓疾苦,體察農民日常生活,共商癯田積粟,改善耕作;故常常接觸耕牛,畫牛便得心應手,形神兼備,曲盡其妙。其代表作《五牛圖》把牛人格化,傳頌千古。

  另一例子是明代才子徐渭(徐文長),既屬「庶出」,後來家道中落,又被權責迫害至瘋,故「憤益深,佯狂益甚」,寧願縱遊大江南北,潦倒一生;老年更貧病交迫,變賣數千卷珍藏的書籍以餬口。他中年始學畫,繪寫意花卉,用沒骨畫法;所作水墨葡萄、熟石榴、田蟹、紫薇、芭蕉和梧桐等,皆有隱喻,另含深意。如附圖所繪紙本墨竹(局部),其心與竹化,因日夕與竹為伍。他自題:「信手掃來非着意,是晴是雨恁人猜。」仿品又怎能做到隨心隨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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