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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話煙雨/教堂與陵墓\白頭翁

時間:2021-04-07 04:24:59來源:大公報

  有多少巴黎人看過巴黎三大公墓,拉雪茲神父公墓、蒙馬特公墓、蒙帕納斯公墓不好說,可能鳳毛麟角。看法國公墓其實是看法國歷史、看法國文化、看法國風俗,有什麼樣的世界觀,就有什麼樣的墓地,這話應該刻在巴黎三大墓地乃至在巴黎的六大公墓的入口處。

  其實巴黎的教堂也是公墓,那些公墓莊嚴、肅穆,體現了法國人追求的西方理想,與上帝同在。就連着名的巴黎聖母院也有無數亡靈在此安息。我去參觀時轉過後面突然看見兩雙赤裸的腳慘白的伸向人群,原來這裏葬着一對法國公爵,他們全裸着平躺在石棺上,二百多年如一日,彷彿時刻在默默向着上帝祈禱,在向上帝贖罪。後來我才知道那後面全是冰冷的石頭棺材,巴黎聖母院似乎已經魂滿為患了。我想幸虧人多,真要半夜一個人秉燭獨行,走遍巴黎聖母院,其膽必大如拳。

  巴黎聖丹尼教堂是哥德式建築的典範,高大宏偉,教堂中兩側高聳的彩色大玻璃窗尤其壯觀,烘托的教堂似乎每時每刻都在七色轉換,彷彿上帝正在降臨,又好像是信仰正在附身。聖丹尼教堂也是巴黎人公認的神聖公墓。

  聖丹尼教堂本身就具有傳奇色彩。傳奇之一是幾乎所有的法國王后都要到此加冕,由此生出無數故事。傳奇還在於幾乎所有國王、王后最後都要在此脫冕而眠。

  傳奇之二是聖丹尼教堂因聖丹尼而名。聖丹尼被當時執法的羅馬軍政府砍頭後,其屍不倒,無頭而行,竟然雙手抱着落地的頭顱走到溪邊,清洗頭顱上的血污,然後緩步至此,無上帝神助焉有此力?眾人才在此建教堂,神靈在堂,上帝在上。走進教堂的人誰不躡手躡足,誠心誠意?

  傳奇之三是此處還葬着一顆心,「太子」的心臟。一七八九年在法國大革命中,法國國王路易十六和王后均被當眾斬首,他們的兒子,王儲路易十七被革命群眾強行帶走後下落不明,那年小路易十七才七歲多,一七九五年六月八日法國宣布路易十七病死於肺結核,當時由四名醫生組成的檢查小組發現路易十七的身上遍體鱗傷。當時有一位醫生悄悄地把他的心臟切下來,用手帕包好偷出來,放在一個裝滿酒精的水晶甕中。但這個水晶甕又神秘地消失了,似乎突然蒸發了,若干年未聞其聲。這背後的傳奇故事猶如聖丹尼教堂的七彩玻璃,可讓人自由想像,直到一八九五年這顆少兒心臟才回到了王室,才被安放在聖丹尼教堂之中。

  聖丹尼教堂就是一個巨大的王室公墓。有意思的是參觀聖丹尼教堂是免費的,但要參觀教堂後面的公墓,是需要買票的。因為法國王室的墓葬都有極其精美的大理石雕塑,也是一堂難得的法國近代史課。

  不知道為什麼,法國王室的成員幾乎都是一絲不掛地平躺地石棺上。法國王與后皆赤裸在石棺上,不進棺不入葬,且一律頭朝內,腳向外,一排光腳迎客,文藝復興時期法國著名的國王弗朗索瓦一世和他的王后亦不脫俗。

  有故事的是法國這些王及王室的成員大都是在死前就忙活死後的形象。法國國王是召集能工巧匠出設計圖,最重要的是要繪畫出自己死後的形象,弗朗索瓦一世就十分在行藝術,因此他的「死圖」多次被否定。有位朋友問我,他們為何不進棺不入土,就這麼晾着?我無言以對。但他們躺的石棺、石台、石拱、石屋的石牆石柱石基上都是雕工極其精美的大師作,和中國皇陵神道兩旁的石雕確有天埌之分。美哉,一幅幅浮雕就是基督的歷史,就是上帝的足跡,就是回歸人類的美麗畫卷。聖丹尼教堂是座藝術殿堂,它後面的公墓也是這座聞名法國的藝術殿堂中的瑰寶。

  (「巴黎歸來話公墓」之中篇,標題為編者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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