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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我見\一秒都不能錯\賴秀俞

時間:2020-07-01 04:24:27來源:大公報

  圖:電影《我和我的祖國》之〈回歸〉\資料圖片

  這是一個事關時間的故事。

  香港市井一角的修錶匠華哥,勤懇、老實、質樸。他的店面蜷縮在一條街的小方格裏,正如他的命運是大時代一個不起眼的標點。華哥高超的修錶手藝源自兒時起父親的教養,在「匠人精神」的傳承之外,更有「父」的血緣印記。當年因緣際會,華哥意外由佛山來港,得紅姐所救,不幸失去了一條腿,反而促成了一段緣。用華哥的話說,是「丟了一隻腳,撿到一個好老婆,好值得。」

  華哥數十年如一日執著於修理一隻機芯損壞的手表,為的就是將它戴在紅姐手上,完成對當年「救命之恩」的相報。因此,這隻手表中的時間,是個體情感的時間。然而,這隻寄託着父愛的手表上的時間指引參與執行談判安保工作的香港警察紅姐完成一系列「回歸」儀式上的任務,間接參與了「回歸」的時間秩序。這意味着,個體情感的時間被編織進國家時間和時代時間的步伐,個體「私領域」的情感成為國家宏大敘事的組成部分。

  因為,貫穿於華哥整個生命歷程中的離散經驗,何嘗不是千千萬萬「南來」港人的一方縮影?

  這是香港回歸的歷史時刻。回歸前夕,華哥坐在電車上,街景在眉梢眼底倏忽而過,歲月不留情,直至他鄉成故鄉,白髮悄悄爬上了鬢角,眼神變得渾濁,原來,當年目光炯炯的青年竟然也會有蒼老的一天。下了車,華哥一瘸一拐地走進香港的市景中。如果說殘缺的身體寓示着身份認同的斷裂。那麼,這些斷裂與殘缺,既是華哥人生的前身,也是香港的前史。

  既然此一斷裂正是歷史的誤差,那校準的機制也必然要由自身親手完成。大時代的變革與小人物的生命,在這一刻緊緊扭結在一起。華哥校準的鐘表時間,正關乎香港回歸移交儀式的精確時間。此前,香港回歸祖國的交接儀式籌備已經持續了好幾個月。其中一個焦點在於,英方認為交接儀式上英國國旗應該在七月一日零時零分零秒落下,強調英國對香港的佔有直到那一刻方能宣告結束。中方堅持中國國旗必須在同一時刻升起。因為「這一秒對你們來說是結束,可對我們是開始。」這是國家的時間秩序。然而大時代的華彩,從來都是由小人物的光亮堆疊而成。國家的時間秩序要發揮其效力,必須由一個個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攜手完成。因此,我們可以看到,解放軍部隊中的升旗手為了讓中國國旗分秒不差地升起,他們繃緊了最末梢的神經。和華哥一樣。作為時代變革的「無名者」,他們共同校準了時代的時間。

  歷史的時間、國家的時間和個人的時間在此匯成一脈。歷史要求的誤差,不能超過零點七五秒。對於中國而言,香港的回歸是橫跨一百五十餘年的等待,必須分秒不差。與此同時,對於華哥、紅姐等個體而言,它意味着離散的個體終於得以返鄉,同樣不容有誤。國歌奏響、國旗升起的那一刻,紅姐帶領隊伍裏的警察一起更換警帽帽徽,回歸的象徵符碼成為每個港人生命中的具體印記。那邊廂,華哥在回歸之夜的漫天煙火中,不禁紅了眼眶。

  這是多少人日夜盼望的一刻。這一刻,思念精準地抵達了故鄉。一場持續一百五十多年的痛楚宣告結束。游子出走半生,天地猶憐,在曠日持久的等待中終於迎來了得以返鄉的時間。直至這一刻,華哥及其所代表的歷史才正式結束了離散之旅,游子在精神上返回「父親」的鄉土。

  這個故事名曰〈回歸〉。在去年的電影《我和我的祖國》中,〈回歸〉呈現了歷史與個體的雙重斷裂如何縫合自身。回歸既是中國洗刷國恥的象徵,也是個體彌合身份認同的寓言。

  恰如華哥掛在嘴邊的話:「故地有月明,何羨異鄉圓。」這個故事自然不僅僅是華哥的香港故事,更指向中國故事中至為重要的段落之一。它的精確性,不只源於歷史從來容不下含糊,更因為這是祖國的百年承諾:愛不能遲到。

  在電影中,負責籌備交接儀式的組長安文彬先生不斷重複的一句話是:「一秒都不能錯」。華哥晝夜不停地校準時間時,念茲在茲的也是「一秒都不能錯」。為什麼一秒都不能錯?

  因為面對這份龐大的、綿延百餘年的思念,我們已經等得太久。我們不想,也不能再多等一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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