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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談\最美的建築 建築在時間之上\鍾 亦

時間:2019-05-18 03:17:57來源:大公報

  自去年開始,我們就不斷地與上一個輝煌而經典的時代告別,與早年間的情懷和偶像告別,與一位又一位的大師級人物告別,而這一份不捨揮別也延續到了今年……因為清楚地明白這是自然界中最無可避免的哀傷,所以要用筆記錄下這一刻,紀念一下逝者,才算是一份有儀式感的告別吧─美國當地時間五月十六日,享譽世界的華裔建築大師貝聿銘(Ieoh Ming Pei)離世,享年一百零二歲。

  我對建築學無甚了解,但我家先生恰巧是位建築師,耳濡目染之下,貝聿銘這個名字對我來說自然也不算陌生了。被視作「現代主義建築最後的大師」的貝老顯然是許多華裔建築師心目中的偶像級人物,他為世界創造了很多兼具力與美的作品,其中包括了今年落成滿三十周年的巴黎羅浮宮玻璃金字塔(Glass Pyramid),香港中環的地標式建築香港中國銀行大廈,北京香山飯店,蘇州博物館等等。

  對於這位生命時長跨越了一百零二年的老人來說,第二次世界大戰及其後世界格局的巨變都是貝聿銘親眼見證過的歷史,也是影響着他人生道路和建築風格的過往事實。人終將逝去,會被銘記的,只有歷史與被寫進歷史的輝煌,投身建築事業七十餘年的貝老,用他的作品書寫了建築史上屬於華裔設計師的輝煌篇章。

  一九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出生於廣州一個殷實的大戶人家的貝聿銘,祖籍蘇州。貝家是在蘇州有着百年世家積澱的名門望族,擁有蘇州著名的古典園林之一獅子林。十歲的時候,貝聿銘的父親貝祖詒因工作關係舉家遷居上海,而今的貝軒大公館正是貝家曾經的居所。少年貝聿銘見證了「遠東第一高樓」─上海國際飯店的建起。他着迷於國際飯店二十四層的樓高和二百多個房間的龐大體量,並在日後回憶道:「從那一刻起,我開始想做建築師。」於是一九三五年,十八歲的貝聿銘赴美求學,先在賓州大學攻讀建築,後轉往麻省理工學院,一九四○年取得麻省理工學院建築學士學位,一九四六年取得哈佛大學建築碩士學位,其後便在美國開啟了他長達七十多年的建築師生涯。

  說起貝聿銘的建築名作,不少人都會首先聯想起羅浮宮玻璃金字塔。這一樁在上世紀八十年代轟動建築界,也讓整個法國都矚目的建築事件顯然是貝聿銘的建築生涯中最為知名的一樁,在這裏我就不加贅述了。但說起貝聿銘的首次成名,其實應該追溯至一九六三年。

  那一年,約翰.甘迺迪(John F. Kennedy)被刺殺,甘迺迪家族決定在波士頓修建一座私人圖書館以表紀念。當時和貝聿銘共同競爭這一項目的建築師中不乏名家,然而傑奎琳.甘迺迪卻選擇了幾乎沒什麼名氣的貝聿銘。傑奎琳本人在解釋這一選擇時說:「這是個非常動情的決定……他滿是自信,讓我想起了傑克(約翰.甘迺迪的昵稱)。他們是同一年出生的。我決定和他一起邁出大膽的一步。」事實上,讓傑奎琳做出這一決定的理由絕不是這樣簡單,相比其他建築設計師辦公場所的雜亂無章,貝聿銘工作室的整潔體面,以及他身上那種名門世家貴公子的泰然自若和處變不驚都為他贏得項目加分。

  大半生都生活在美國的貝聿銘不僅有着「讓光線來做設計」的名言,更有着一顆始終不變的中國心。在鳳凰衛視的電視節目《築夢天下》中,貝老曾說:「對我來說,中國印記從未完全消失。現在我在美國住了七、八十年,仍然覺得自己是中國人。不是很怪嗎?我給了自己新的外表,但內心的一切早就存在了。」他那顆滿是中國情意結的心,體現在了他給三個兒子所起的名字上─定中、建中和禮中,亦體現在了他為祖國留下的諸多優秀建築作品上。

  一九七四年,貝聿銘第一次與美國建築師協會一同到訪北京,他建議盡量不要在故宮附近建高樓,甚至敦促中國建築師更多地關注自身的建築傳統,而不是西方風格的設計。其後,他受邀設計了北京香山飯店,而這一設計,被稱為改革開放後那一代中國建築師的教科書,也正正是我家先生這一代建築師曾經的學習範本。

  後來,貝聿銘又在北京、香港為父親工作過的中國銀行留下了兩棟建築,更在八十多歲高齡之際接手設計了家鄉蘇州博物館的建設項目。其中,香港中銀大廈的建築設計最具故事性─香港地區不可避免的颱風給高樓的建設帶來了障礙,錯綜複雜的陸面環境也為建築施工增加了難度。最終貝聿銘選擇了竹子作為香港中銀大廈的建築構想來源,它象徵着拔節生長,生生不息的中國精神,也象徵着中國人民不懼風雨的氣節。貝老說:「我和我的建築都像竹子,再大的風雨,也只是彎彎腰而已。」

  「最美的建築,應該是建築在時間之上的,時間會給出一切答案。」貝老用他的作品證明了他的言論,雖然我不是學建築的,但是美是相通的,經得起時間考驗的美更是值得肯定的。與我家先生說起貝老離世的遺憾,他覺得,最遺憾的是貝老從沒有著書立說,或者梳理他自己的理論體系。我明白,這對於一個建築設計學者而言,自然是遺憾的,於是也略表拙見地安慰道:或許貝老最在乎的還是作品能否經受住時間的考驗吧,對於他這樣的大師來說,應該會更願意拿出書立傳的時間來為世界多留下一些作品吧。

  我想,在貝聿銘這裏,建築在超越了純粹的建築工程後,並不是用來彰顯創作者個性的,而是一種理解世界、追尋美學本質的方式。而這樣一位用建築來理解世界,創作藝術的建築大師,不僅僅是需要寫進歷史的,更是需要被後人紀念並學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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