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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鄉愁的胎記\風 水\任林舉

時間:2019-03-22 03:18:15來源:大公報

我離開老家列宙時,劉榮正當盛年,圓圓的一張臉上,生着白而細膩的皮膚,一雙圓圓的大眼睛,沒有眉毛,四十歲左右的年齡,早早就脫盡了頭髮,看起來很像科幻作品中的外星人。

劉榮不僅能掐會算,還善於看風水,主要是看陰宅。據「道」上的人說,祖墳的風水好壞直接影響家族後代的運勢或命運。如果誰家祖墳埋得好,卧到了「鳳穴」、「龍穴」或「麒麟穴」上,後人中保不準就會出個王侯將相,至少,也能混個文武狀元;如果埋到「流淚崗」或「叫花地」,勢必人窮、路斷、香火稀!劉榮說,他自己的祖墳就埋得差,以至於到了他這個輩分上,沒有一寸土地卻被打成了「臭地主」,哥仨兩個「光棍子」,連他自己都沒娶上媳婦。

雖然他學會了這門看風水的本事,但卻「自己的刀卻削不了自己的把兒」。即便他有能力選到了風水寶地把祖墳遷過去,也說不準能在哪輩子人身上得應驗。

儘管如此,劉榮還是為改變家族的命運做了努力。他要克服諸多的「難」,給自己家找一個好墓地。這一年,劉榮千辛萬苦總算找到一塊主大富大貴的「元寶穴」,穴卻貼着「隊長」家的「自留地」,「穴心」就落在了第三條田壟上。隊長佔理、佔優勢,分毫不讓。劉榮費九牛二虎之力把祖墳遷來,卻只能讓出田地,埋在正位之外。偏是偏些,仍為福地,至少可保後人能討上媳婦,吃飽別人的「碗邊飯」。說來蹊蹺,墳遷不久他自己竟然也險些時來運轉,後屯有一個張寡婦多年未嫁,有人突發奇想,要給劉榮介紹成親,張寡婦居然同意了。

月餘,公社突然大搞水利建設,規劃中「幹渠」正沖了劉榮家的祖墳,必須遷走,而搬遷地點大隊已經指定,就是兩片農田間的一塊荒地,劉榮無奈只好從命,拿羅盤偷偷測了很久,最後頹然而歸。那地貧瘠,主窮愁,但無從選擇。回頭想起娶妻的事情,未及開口,中間人卻傳來不幸的消息,張寡婦的兒子不同意母親改嫁,正在辦理遷居手續,要去四十里地外的村莊生活。

劉榮白白的臉色,從此更加蒼白,誰再找他看風水,一律謝絕。

又過一年,生產隊開荒擴地,把有限的荒地全部開墾為農田,全村的墳地統一遷往一個離村莊更遠的小樹林裏。劉榮這次連去都沒去,由他的兩個弟弟草草將墳地移過去。接着,隊裏又提出,未來幾年內連這個小樹林也不讓佔了,要消滅土葬,消滅墳頭。

願意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吧!劉榮閉上眼睛不再想這些事情,只是一聲長嘆,隨手把羅盤扔到茅坑裏。

如今已八十五歲高齡的劉榮,歷盡滄桑,卻仍然保持着不娶的記錄,仍然住在三十年前的舊房子裏,但拒絕與任何人談論風水和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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