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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聯說的香港故事/張 茅

時間:2019-02-17 03:17:43來源:大公報

  圖:新界圍村,家家貼春聯,洋溢新春喜慶  /資料圖片

  迎春接福,春聯到處可見,中國人特愛的紅色,襯托出熱鬧的過年氣氛,同時,張貼對聯具發揚中華輝煌文化的民族精神,正好是一年一度觀賞各處春聯的機會,郊遊新界,探訪圍村,遊覽祠堂,入廟參神,林村許願,所到的地方,揮春對聯滿目吉語,洋溢春意。

  新界圍村的春聯給人以鄉土氣息,「五穀豐收昇平日,萬紫千紅富貴春」(打鼓嶺週田村);「感應通天宏雨澤,壇墠和氣藹春風」(十八鄉田寮村)。讀罷,不由人回想昔日農耕社稷的家鄉景象。

  錦田吉慶圍的對聯,則別具一格,圍內長春園的門聯為「長守中原舊,春回大陸新」。豈止一村一地,更放眼於家國。一八九八年,英廷派英軍「接收」九龍新界,挺進錦田時遇阻,遭鄉民反抗,英軍圍攻吉慶圍,吉慶圍鄉民關閉入村的鐵門拒敵,並在牆頭反擊,奮戰之下不敵,英軍破鐵門,攻陷圍村。英軍將擄走鐵門,運回英倫作戰利品展覽。吉慶圍鄉民不屈,向英倫索討歸還,年復一年,永不放棄,至一九二五年英國始將鐵門償還。鄉人重新安裝,立碑記敘。「長守中原」,意味守護國土,寸步不讓,終迎來春回大地。以家國寫入對聯,吉慶圍當是首聯。

  新界各鄉到處見大小宗祠,大門張貼春聯。乘火車經沙田站,而不知村民大有來頭,大詩人李商隱「藍田日暖玉生煙」佳句,與村民的一段族史有關。

  排頭村兩間宗祠的兩副對聯如下:

  汝南世澤,種玉家聲。

  另一對聯:

  汝南世澤,鐵笛家聲。

  兩聯用字,僅「種玉」與「鐵笛」四字不一樣,其餘相同。也屬罕見。

  此事涉及開村,排頭村開村於咸豐年間,汝南,是藍氏族人古時封地,今日的排頭村民,由汝南遷徙到沙田,「種玉藍田」指氏族起源地藍田出玉石,是族人的榮耀。「鐵笛」何所意?據說開業人藍勝昌立村後辭世,遺妻子及兩孩,家貧,改嫁沙田銅鑼灣村丘氏,不改孤兒原姓,丘氏其人能文能武,懂音樂,擅笛,聯中「鐵笛」兩字,對丘氏有報恩之意。

  排頭村是登山往萬佛寺的路,新春遊人眾,空地有攤檔出售新春吉祥物,對聯字體超大,驟看未領略其意,與村民交談藍姓起源,方知族人乃玉人也。

  新春習俗,入廟拜神託福,保家人安康,庇佑孩子學業。廟寺對聯多以宗教文化為主題,弘揚正氣。

  登大嶼山昂坪到寶蓮寺,可乘360纜車,可到東涌港鐵站外的巴士直達。寺門巨石砌成,上有對聯如下:

  願乘雲水,毋疲滄涯入寶所。

  行仰高山,歷過崎嶇自平坦。

  登到高處,可覽水天相連的滔滔大海,走過了山路,腳下是平坦大道。此聯帶給遊人正能量。

  港人有句話:「黃大仙有求必應」,年卅晚,市民湧到黃大仙求上大年初一頭炷香,祠裏祠外,人頭湧湧,內有對聯:

  壇號普宜宜悟道,園名嗇色色皆空。

  「壇號」對「園名」,「悟道」對「皆空」,對仗工整,採用疊字加深讀聯者印象。

  黃大仙擅醫術,現今嗇色園仍傳承贈醫施藥。

  青山寺大門對聯:

  十里松杉藏古寺,百重雲水繞青山。

  世傳青山寺建於一千五百多年前的東晉末年,傳杯渡禪師坐大木杯流飄於大海,渡至青山腳下登岸,遂選在氣勢凌雲的青山建寺傳道,對聯表述寺廟矗立山中的氣勢,四周松杉參天,時有白雲相伴,腳下汲水門往伶仃水帶繞寺而過,氣象萬千。禪師乘木杯勇氣了不起,外國有划浴缸比賽,只在岸邊進行,有點鬧着玩,怎如坐上木杯橫渡於浪濤的旅途中驚險。杯渡禪師以他大勇精神做其他事情,相信,必成功業。

  酒樓雅座多掛對聯,既有迎新歲,也吟佳節,記憶中新光酒樓有對聯如下:

  新識舊友,明月圓時杯滿酒,

  光風美景,珠簾開處客盈樓。

  此為嵌名聯,把「新光酒樓」名字嵌進對聯。

  香港人愛何淡如的對聯,原因他擅用廣東話作聯。他有一對聯見路人打架而作:

  一拳打出眼火,對面睇見牙煙。

  「一」對「對」,「拳」對「臉」,「打出」對「睇見」,「眼火」對「牙煙」。仗對運用精妙,信手拈來,不留斧痕。

  「有酒不妨邀月飲,無錢那得食雲吞」,用字平常,細嚼知味。

  他有警察捉小販的對聯:

  水緊一聲齊走鬼,風飄萬點正愁人。

  市民皆知「走鬼」是什麼一回事,小販逃避警察捉人,棄下謀生貨物狂奔,不幸捉上法庭,便要罰款。此聯妙處,下半聯用了杜甫句,描寫小販為生活憂愁。

  何淡如南海人,清末著名文人,失意於功名,曾在九龍寨城龍津義學講學,他文思敏捷,不加思索出口成聯,有一家「天然居茶樓」,老闆出聯求對,以收宣傳之效。上聯:

  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

  細看便知是迴文,由頭至尾,也可由尾讀至頭,一時無人以對。何淡如路經佛寺而至,見上聯,一時興發,隨口對下聯:

  人過大佛寺,寺佛大過人。

  路人為妙句吸引,津津樂道。

  後人形容他「蘊藉風流,文妙工譜,名冠省港」,又說公卿大夫,襤褸民眾,沒有不識其名。本港時下的文社,常以何淡如作話題。

  對聯是中國獨特的文學,始於五代,到明清為全盛時期。春聯則出現於明初,明太祖下詔百姓貼春聯,由皇宮張貼而始,此後,大街小巷,家家門戶張貼,十分悅目,到處熱鬧起來。春聯、揮春、爆竹成為慶賀新歲習俗,代代出名聯,中國文化由此底蘊深厚,博大精深。春聯到處是人家,新春遊樂,何妨帶孩子多些賞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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