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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中張家界\李夢

時間:2018-12-06 03:17:53來源:大公報

  圖:吳冠中畫作《張家界》\作者供圖

  上周去湖南出差,順路遊覽張家界。早就聽聞當地山清水美,剛巧我們到訪時天氣晴好,自高處遠眺,一層林木一層山,格外有種豐盈兼奇詭的味道。

  聽導遊談起,因張家界所處的湘西地區地勢險要,山路迂迴盤繞,交通不便,故而這一爿美景曾經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不為人知,直到一九七○年代末期,著名畫家吳冠中到訪湖南寫生,因緣際會去到張家界,才發現這一絕世奇觀。當時,畫家興致勃勃寫下一篇遊記,取名《養在深閨人未識— 一顆失落的風景明珠》,文中將這處山水豐饒之地比作「湖南的桃花源」,還說那裏晴時雨時各有奇趣,石峰石壁變化萬千,其秀美不輸桂林陽朔,而且山景較之桂林「更神秘,更挺拔,更野」。

  說這篇文章改寫了張家界的命運並不過分。此文在一九八○年元旦的《湖南日報》刊出之後,被北京等地報章轉載,引來眾多目光,張家界就此成名,更於一九八二年成為中國首個國家森林公園,遊人絡繹,也成為包括《西遊記》和《阿凡達》等知名電視劇和電影的取景地。當年畫家吳冠中撰文之餘,不忘在湘西山林之間暢快寫生,作成的一幅水墨畫《張家界寫生》,曾在二○一七年蘇富比春拍現場,以一千五百七十萬港元高價售出。

  《張家界寫生》以濃墨寫成。與慣常所見的張家界山景相片及畫作常常採用俯視角度不同,畫家創作此畫時立於山腳,仰視山勢巍峨,層層疊疊,頗見昂然氣勢。畫家並未於畫幅中過多留白,而是用那層疊交錯的山峰將畫布填滿,再於山腳畫一帶溪水,樹在岸邊,倒影水中,又豐富了畫中層次。吳冠中在文中提及的「挺拔」與「野」,便能在此畫中尋得幾分。

  與《張家界寫生》相比,我更喜歡吳冠中創作於一九九二年的一幅同主題版畫《張家界》。畫面以灰、黑、白三色為主,以橙、綠兩色略作點綴,清雅又不失活潑。《張家界寫生》中自山底仰視而產生的沉鬱厚重之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俯視視角,是留白,是描畫遠山時相對輕盈自在的用筆。一九九○年代是吳冠中創作上集大成的時期,他將過往數十年在東西方藝術情景中遊走得來的經驗糅合在一起,以「水(國畫)陸(油畫)兼程」之法,毫不費力地將張家界山水中那靈巧與生動的景狀呈現出來,與當年相對中規中矩的《張家界寫生》相比,更能凸顯此地山水與別不同的意境。

  另一位中國著名畫家黃永玉,也對於張家界的山水鍾情日久。黃永玉是湖南常德人,在湘西山水間長大,養成了自在爽朗的性格。當黃永玉在一九八○年去到張家界遊覽前,他本以為這座「無名之山」與他慣常見到的湘西風景並無不同,可當他「深入進去一看」,便「沉默了,沒話可講了」,覺出那裏的雄偉、奇特與幽美,確是個難得一見的好地方。後來,黃永玉創作了若干幅以張家界為主題的作品,包括《二千八百柱》和《索溪無盡山》等。

  我不曾親見上述畫作,倒是從某個小型拍賣會的畫冊中,找到畫家為《二千八百柱》所作的鋼筆速寫。雖說只有寥寥數筆,卻極為傳神,將那山勢之險,山形之奇,還有那山底草木高低起落的風貌盡數展現出來。畫中山之奇詭,與畫家本人不羈另類的性情相對照,倒也不乏相似之處,予觀者「畫如其人」之感。

  或許是在海報、畫作或是電影中見得多了,又或許是今日的張家界沾上俗世煙火味道,將當年的「野性」失了大半,我此番親見張家界山水美景時,竟無法像前述兩位大畫家那樣生出激動興奮的心情,也無緣從那些高聳多變的山柱中找到眾多入詩入畫的素材,只記得金鞭溪的調皮猴子喜歡搶遊客背包裏的水果來吃,「天下第一橋」掛滿了祈求姻緣與早生貴子的銅鎖,還有景點「天女散花」旁邊麥當勞餐廳裏很好吃的麥旋風。看來,我注定沒有「藝術之眼」,還是老老實實做一個容易滿足的吃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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