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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馮唐寫家人\余靖

時間:2018-10-03 03:17:01來源:大公報

  圖:馮唐新作《無所畏》\資料圖片

  大約是三、四年前吧,北京的一位朋友送了我一套書,是馮唐的《北京三部曲》,封面設計得簡單大方,感覺還不錯,便看了下去。陸陸續續地看完之後,我也就大概了解了馮唐的風格─一種帶着京味的痞氣和字裏行間都藏不住的愛貧嘴。

  書的系列名是《北京三部曲》,但讀起來其實更像是一個少年的成長過程,底下貫穿着自由散漫和撒潑打滾的氣息。或許那些帶着半自傳性質的文字,也是馮唐自己的心裏話,但他不怎麼承認,只說「肯定有自己的影子」。但無論如何,他成了一個寫作的人,在之後也陸續用隨筆集的方式更真切的面對自己。

  如今,四十七歲的馮唐,又出版了新書《無所畏》,匆匆讀罷之後,我想,他是想用這部作品告訴大家:「活在這世上,什麼都不要怕,做最認為對的事兒,慢慢放下輸贏和計算」這個人至中年方能領悟的道理吧。

  新書的第一篇就是引發了諸多討論的爆文《如何避免成為一個油膩的中年猥瑣男》,而緊接着後面有「油膩2.0」版等自省、總結性文章。到後面讀到馮唐寫家人時,感到了某種柔軟和動人。馮唐的文字並不溫柔,寫「老媽」跟砸豆子似的,劈裏啪啦,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是個有脾氣有性格人。但那種家人之間的又愛又恨如此真實可愛。他說他慢慢測試出了跟「老媽」之間的居住最佳距離─八百米,「走路十分鐘,走到了,手裏的一碗熱湯麵還沒涼。」她有一套自己的理論,好像時時刻刻都能逼着人「修行」,馮唐他哥跟「老媽」一起坐着吃頓飯,飯後都能吞兩粒緩解頭痛藥的程度。她應該是個很有生氣和活力的老太太吧,一輩子至少活得熱氣騰騰。

  對於馮唐提筆寫家人的方式,我是有些意外的,這個字裏行間一向痞氣的作家,居然也能用這種方式表達親情的動人之處。他下筆最動情的應該是寫到他爸,那個認識所有魚的老爺子。父親去世時,他還在外地出差,得知消息後,立刻安排好工作上的事訂票回家。

  馮唐寫到:「我知道,走得這麼快、這麼安詳,像睡着了一樣,是老爸的福德,也是他一生修行的見證。可是,我還是覺得心裏空了一大塊,眼淚止不住。洗把臉,準備去機場,洗着洗着,哭倒在洗手間的地板上。」這個畫面像正在播放的電影一樣出現了,讓我看到了他的失控和悲傷。對所有人來說,親人離世都是件痛苦的事吧,哪怕對方走得很安詳。來不及認真告別,彼此間共同的記憶就戛然而止了,只剩下還活着的那個人。

  在馮唐的記憶裏,老爸話不多,是個節儉的人,會覺得下館子吃飯貴,會喜歡待在廚房做菜給家裏人吃。

  在《沒有父親的父親節》的那封信裏,我最喜歡結尾那句,「好父親是萬事裏的一杯熱茶,是餓了有飯吃,是雨後陪我盡快跑去河邊的釣竿,是不附和我媽說我的女朋友都醜得慘絕人寰,是告訴我人皆草木不用成材,是說女人都是好人包括號稱我媽的那個人也很不容易。」

  好父親是沒有標準答案的,每個愛孩子的父親就是好父親,他們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孩子一些人生道理,或許不是話語,而是回憶裏一件一件值得琢磨的事。不論哪種,都是一筆不錯的財富。

  總覺得這本書裏的馮唐,跟我之前讀《北京三部曲》時的感覺不同了。不再冒着痞氣,好像成熟很多,但不改的還是那份玩世不恭。他或許做了一輩子無所畏懼的人,有了些對無所畏懼的理解,所以,想讓更多人活得隨心一些。小了說有柴米油鹽,大了說是生離死別,樁樁件件都別怕,吃想吃的,喝想喝的,做想做的,愛想愛的,再求個無愧於心。

  這樣的馮唐,讓我意外,卻也更讓我覺得文字動人而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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